“爷爷!”
张如艾反应极快,猛地冲过去扶住他,却被沉重的身躯带得踉跄了一下。
莫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看着倒在张如艾怀里、双眼翻白、浑身抽搐的老人,眼神里闪过从未有过的慌乱。
她只是想气气他。
她只是想让他认输。
她以为那个像铁一样硬的老头子,是永远不会倒下的。
张如艾在震惊之余,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原来他真的老了。
那个像山一样压在所有人头顶、永远强硬、永远不可一世的张卓宇,倒下来的时候,竟然也和一个普通的老人没有区别。
即便他不服老,但衰老和死亡的阴影,早已不知不觉爬满了他的全身。
“赵伯!”
一直守在回廊处的赵伯几乎是瞬间冲了过来,看到倒在地上的老主人,那张从来波澜不惊的脸上也掩饰不住惊恐。
“叫救护车!快!”
张如艾迅速吩咐,同时和赵伯一左一右扶起张卓宇,让他平躺在凉亭的石板地上,解开了他的领扣。
张如艾,目光正好撞上赵伯。
两人对视了一眼。
在那一瞬间的眼神交换中,张如艾压低了声音,“封锁消息。医院那边,你去打点好,走专用通道。”
赵伯头幅度极小地点了点。
“明白。”
站在一旁的莫祎,整个人都僵住了。
震惊、后怕、惶恐。
她看着这一幕,看着张如艾在几秒钟内从震惊切换到理智,看着那个跟了爷爷几十年的老管家对张如艾言听计从。
惊疑之后,她瞬间明白过来——
在这个家里,在爷爷倒下的这一刻,真正掌控局面的,是张如艾。
而那个跟了张家几十年的管家,恐怕早就站在了张如艾这一边。
……
救护车很快到来,没有鸣笛,一切都在张如艾的授意下进行得无声而迅速。
叁人沉默着跟着救护车去了医院。
抢救室的红灯亮起。
走廊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消毒水味。
张如艾静静地立在抢救室门口,双手抱胸,一动不动。
而莫祎则完全相反。她坐立不安,在长椅上坐下又站起,站起又坐下。
刚才凉亭中那气焰嚣张、跋扈的、挑衅的笑意,此刻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着紧闭的大门,她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里面那个正在生死线上挣扎的年迈老人,是她流浪的前半生中,除了早逝的父母外,唯一仅剩的血亲。
而她,刚才像斗倒一个大反派一样,用最尖锐的话,把他气进了医院。
“我是不是……错了?”
莫祎站在张如艾对面,声音极轻,甚至有些颤抖。
张如艾转过头,看着这个平日里总是嬉皮笑脸、此刻却懊悔惊恐的妹妹。。
她沉默了一会儿,淡淡开口:“说出自己的想法不是错。”
她顿了顿,语气稍微严厉了一些:“但你不必故意气他。”
莫祎咬着嘴唇,低下了头。
张如艾说完,也陷入了沉默。
其实她心里也是复杂的。
张卓宇曾经一边扶植她一边打压她。她的确很有能力,接手公司事务后做得很好,好到有时候连张卓宇都不得不承认她的价值。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哪怕没有血缘,张如艾当真继承环安也不是不可能。
但偏偏在这个时候,找到了莫祎。
张卓宇迫不及待想培养一个亲生的继承人,想把自己的一生心血交给真正的家人,却又无法轻易甩开她这个已经根深蒂固的工具。
赵伯处理完医院的手续,也静静地等在门前,看着两位神色各异的小姐。
“你知道他为什么如此执着于血缘、执着于你吗?”
张如艾突然开口,打破了走廊的死寂。
莫祎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她。
张如艾看着抢救室上方的红灯,目光变得悠远,像是在透过那扇门,看到那个躺在病床上的老人的一生:“爷爷,是家里的第叁个孩子。在他上面,还有两个哥哥。”
“从小,他就是家里最受宠的小儿子,不用操心家业,也不用管事。妈妈说过……他年轻时候的样子……”
张如艾转头看向莫祎,眼神莫名有些悲凉:“那时候,他其实和你很像。任性妄为,想怎么做就怎么做,讨厌规矩,向往自由。他本来应该是活得最自在悠闲的那个小少爷……”
莫祎愣住了。她无法将那个冷酷、古板的老头子,和自在悠闲的小少爷联系在一起。
张如艾看向站在阴影里的赵伯。
这个曾经陪伴了张家最长岁月的老人,此刻眼眶微红,对着张如艾轻轻点了点头。
张如艾收回目光,继续说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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