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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我”的轮廓(1 / 2)

研究助理的工作像一道结构严谨的脚手架,为瑶瑶摇摇欲坠的生活提供了暂时的、可供攀附的框架。每日固定的通勤、文献分类、数据录入、与carter教授简短的会议,这些事务占据了她清醒时的大部分时间,让她无暇过度沉溺于内心的荒芜。工作本身不轻松,但那种基于专业能力的被需要感,以及清晰的任务边界,为她隔绝了一部分混乱的思绪。窗台上的薄荷继续生长,绿意葱茏,成了她每日归家后第一个目光的落脚点,一个沉默而忠实的生命见证。

然而,深入骨髓的疲惫、夜晚依旧频繁侵扰的噩梦、对人群和特定声响难以自控的惊跳反应、以及时常席卷而来的、仿佛能将人溺毙的虚无感和自我怀疑,都在提醒她:表面的秩序之下,创伤的余震远未平息。身体的淤青可以消退,法律的判决可以下达,生活可以勉强推进,但某种东西在内里断裂了,需要更专业、更系统的方式去审视和修复。

在carter教授一次简短的、充满关怀的询问后,也在云岚和干露持续的远程鼓励下,瑶瑶终于鼓起勇气,迈出了寻求专业心理帮助的一步。她按照干露留下的资料,联系了一位专门处理创伤后应激障碍、复杂性创伤和亲密关系暴力的临床心理医生,dranareyes。

第一次走进drreyes的咨询室,瑶瑶浑身紧绷,如同踏入一个未知的、需要暴露所有脆弱的地带。房间布置得温暖而中性,柔软的沙发,低矮的茶几,架子上放着沙盘和各类小物件,墙上挂着抽象的、色彩柔和的画。drreyes是一位气质沉静的中年女性,声音平稳,目光专注而充满接纳,没有丝毫评判的意味。她没有急于让瑶瑶“讲述故事”,而是先解释了保密原则、治疗的大致框架,以及初期可能会进行的一些评估。

起初的几次会面异常艰难。瑶瑶的叙述常常是碎片化的,充满回避和长时间的沉默。有时她会突然被某个记忆片段击中,情绪崩溃,无法继续。drreyes始终耐心,引导她关注身体的感受,教授简单的groundgtechnies,帮助她在情绪风暴中找到一个暂时的锚点。治疗不是一蹴而就的宣泄或“想开点”的劝慰,而是一个缓慢的、有时甚至是痛苦的解构与重建过程。

经过数周的评估和深入交谈,drreyes给出了初步诊断:符合创伤后应激障碍的诊断标准,同时伴有中度抑郁症状。听到这些术语,瑶瑶没有感到被标签化的羞耻,反而有一种奇异的释然——原来那些让她痛苦不堪、自我谴责的症状,是有名字的,是许多经历过类似创伤的人共同的反应,是神经系统在超负荷后的损伤,而非她个人的“软弱”或“失败”。诊断给了她一个理解的框架,也指明了康复的方向:这需要时间,需要专业干预,更需要她自己的耐心和勇气。

除了个体治疗,drreyes还谨慎地建议她,如果感到准备好,可以考虑参加一个专为经历过亲密关系暴力和创伤的女性设立的支持性团体。那里不是治疗团体,而是一个分享经验、减少孤独感、从他人康复历程中汲取力量的同辈支持空间。

犹豫了很久,在一个下着小雨的周四傍晚,瑶瑶还是按照地址,找到了一栋社区活动中心二楼的小房间。房间里已经坐了六七位年龄、族裔各异的女性,围成一圈。带领者是一位温和的社工,简单介绍了保密原则和倾听尊重的团体规范。最初的半小时,瑶瑶只是紧紧抱着自己的手臂,低头听着。有人谈到被长期贬低和控制,有人谈到逃离后的经济困境和对孩子的担忧,有人谈到挥之不去的恐惧和自我价值感的丧失……那些细节不同,但情感的核心——被剥夺的自主、深刻的自我怀疑、重建生活的艰辛——却产生了强烈的共鸣。她并不孤单。

轮到一位名叫fia、眼角已有细纹但眼神清澈坚定的女士分享时,她说:“我花了五年时间,才敢在镜子前说出自己的名字,而不立刻联想到他给我起的那些侮辱性绰号,或者我为了取悦他而扮演的各种角色。找回自己的名字,是找回自己的第一步。”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瑶瑶一直紧锁的某扇门。她想起在drreyes的办公室里偶然瞥见书架上那本厚重的《创伤与复原》,扉页的笔记里似乎有这么一句被反复圈划的话。此刻,那模糊的记忆忽然变得无比清晰,带着理论沉淀后的力量,与眼前这真实而朴素的生命经验共振起来。

几周后,在一次团体活动中,当话题围绕“我们如何定义自己?除了‘幸存者’,我们还是谁?”时,带领者的目光温和地掠过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似乎欲言又止的瑶瑶身上,无声地给予了鼓励。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低微的运转声。瑶瑶感到手心出汗,心脏在肋骨后面急促地敲打。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开始时有些颤抖,细小得几乎听不清:

“我……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好像没有自己的名字。我是‘他的女朋友’。我的价值……是‘能为他做什么’——照顾好他的生活,安抚他的情绪,满足他的期待,甚至……承受他的怒火。我的一切喜好、恐惧、梦想,都似乎要经过他的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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