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亲近、忍不住想要靠近的召唤。
那召唤的气息,与记忆中女神的造化道韵同源,却更加恢弘、沉静、包容万物。仿佛是一切生命与创造的源头,是一切“存在”得以安立的基石。
那里是……娲皇宫。
意识“望”向那个方向,尽管什么也看不见,但那召唤清晰无比。它想靠近,想回到那气息的源头。可它太弱小,根本无法自主移动,只能随波逐流。
时间对它而言失去了意义。意识在缓慢地成长,吸收着混沌边缘稀薄的混沌之气与偶尔掠过的破碎道韵,石髓本源的微光渐渐凝实。它学会了“思考”,虽然简单;它有了“情绪”,虽然懵懂。最常出现的,是一种淡淡的孤独,以及对于娲皇宫方向的、越来越强烈的渴望与归属感。
终于,在一次席卷大片混沌区域的剧烈潮汐震荡中,它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卷起,抛离了那片禁锢它不知多少岁月的五行绝地!
天旋地转,时空扭曲。意识在剧烈的颠簸中几乎再次涣散。它感觉自己穿过了一层又一层无形的屏障,越过无尽星河与破碎的时空碎片,那召唤它的娲皇气息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轰!”
不是声音,而是一种存在的“撞击”感。
一切动荡戛然而止。
它“落”在了一片坚实的、温润的、萦绕着淡淡造化清气的……云阶之上。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初生不久的意识难以承受如此剧烈的时空穿梭与撞击,迅速陷入自我保护般的沉睡。在彻底失去感知前,它最后“看”到的,是前方不远处,那巍峨耸立、沐浴在无尽造化神光之中、气息让它无比亲近又本能敬畏的——娲皇宫紧闭的宫门。
以及,宫门前,亘古的寂静,与无声流淌的、属于圣人的威严时光。
一粒承补天遗泽、蕴造化微光的石髓,于此坠落,于此沉眠。
不知宫门何时开。
不知谁人会经过。
属于它的故事,或者说,属于“阿沅”的故事,在这一刻,于三十三天外,娲皇宫前,悄然埋下了第一粒混沌的种子。
顽石跪门
娲皇宫前的云阶,冷。
不是寻常风雪的寒,而是一种沁入灵识深处的、属于亘古时光与圣人威严的冷清。云气凝成的台阶温润如玉,踏上去却空荡荡的没有一丝回响,仿佛踩在岁月凝固的脊背上。
阿沅已经在这里跪了不知多久。
初生灵识对时间的感知是模糊的,她只记得自己从漫长的沉睡中醒来,就躺在这宫门前。抬头是巍峨得望不到顶的宫墙,门扉紧闭,萦绕着让她灵魂颤栗又本能亲近的造化清气。
门内隐约传来的气息,与她在混沌中感知到的、记忆碎片里的娲皇道韵同源,却更加恢弘沉静,如宇宙星海般不可测度。
她想进去。
这个念头毫无理由,却根植于灵识最深处,像是漂泊的孤舟渴望归港,离枝的落叶想要重回根系。
于是她便跪下了,用这初生不久、尚不灵活的石质化形之躯,以一种最笨拙也最执拗的姿态,对着那扇门。
风吹不动她,云绕不开她。偶尔有仙光瑞霭自天际掠过,或是骑鹤驾鸾的神仙路过,目光落在她身上,停留片刻,便又漠然移开。
“啧,又是哪个不开眼的小精怪,想来娲皇圣人门前撞机缘?”
“灵光晦涩,身形凝滞,连个像样的化形都没有,也敢来跪宫门?”
“瞧那模样,似是金石点化?这点微末道行,在娲皇宫前连粒尘埃都不如。”
议论声或高或低,并未刻意避讳她。阿沅听得懂那些话语里的意思——轻视、不屑,仿佛她是误入琼楼玉宇的一粒沙,碍眼又可笑。
她抿紧了唇。化形而成的面容尚带着石质的生硬,一双眼睛却清澈执拗,定定望着那扇门。膝盖下的云石冷意一丝丝渗进来,初生灵体本能的颤抖,却被她强行压下。
不能走。
走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这茫茫洪荒,除了这里,她还能去哪儿?这宫门内的气息,是她灵识苏醒后感知到的唯一“归宿”。
又一道祥云落下,走下一对衣袂飘飘的男女仙人。男子玉冠锦袍,女子霓裳羽衣,周身宝光莹莹,显然是出身不凡的正统仙家。他们瞥了跪着的阿沅一眼,男子轻笑摇头:
“顽石点头尚需千年悟道,这石头,怕是连‘点’都不会点。”
女子以袖掩口,声音轻柔却清晰:“师兄莫要刻薄,许是哪位仙友点化的仆童,不慎走失在此。只是……娲皇圣人何等尊位,岂会理会这等微末之事?”
他们并未停留,径直走向宫门一侧的偏殿,那里有执事仙童接引,很快身影没入氤氲灵气之中。
阿沅垂下眼,看着自己按在云阶上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指尖却流转着一丝极其内敛、几乎看不见的温润五色光华——那是她作为补天石髓的本源微光,此刻因为情绪波动而隐约泄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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