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时节不好,年前宫里又才进一批人,宫中不缺人手,需求量不大,她这没什么生意,开了业也跟早前并无太大区别,好在她手里头还有些余钱,纪瑄也补贴些,闲时她还是编络子拿去专门的铺子上卖,钱呢,买了料子,裁起了冬衣,日子过得也算安稳。
可不知怎的,她心里总是觉得不安,很是惊恐,七上八下的,仿佛要有什么事发生。
这样的不安直到季冬,终是有了答案。
被抓走的丁夫子回来了,不过回来的只是尸首,浑身的血污,身上没一好处,就这么被放到书院门口,又是引起了一番躁动。
“天杀的阉贼啊,下手可真狠!”
“这阉人怎么会有好的,一群没根儿的东西,就爱以折磨人为生趣!”
“丁夫子多好的人啊,死得冤屈!”
书院门口乌泱泱的聚着人,已经歇了几个月不成上学的学子皆又回来,一个个唾沫横飞,慷慨昂扬的骂着。
早前淡下去的声音又被提了上来。
那一段时日,京中十几所学堂学子都在说,用他们的笔,写下一篇又一篇的讨诏文章,也不知道有用还是没用,左右没见有什么声响,依旧是那样,闹哄哄一番,之前的没被放出来,反而又抓几个过去,杀鸡儆猴,然后就消停一点。
闹多了,时间长,便不会再有这大阵仗了,大家都是私底下唏嘘几句罢,如同去岁纪家的事儿一般。
上头没见多少影响。
但底下说不准。
拿麦穗来说。
她住在东街胡同巷子,是离丁夫子的书院较为近处,巷子里不少人家都受过他的恩惠,尤其孩子,都在那儿听学,春杏和京生便是其中之一。
动刑,杀人,还要送回书院门口,这妥妥的是挑衅!
他们恨西厂的番子,恨纪瑄,也连带着恨跟他有关联的麦穗。
孩子不愿与她往来,还有些极端的,往她的地方扔石头,泼脏秽物。
她出个门,总有人用异样的眼光扫视着她,对人指指点点。
这些都还算好,只要你不去在意,也影响不了什么,比这更为糟糕的,是物质的打压。
早前说好会先给她开业赊账几个月的铺子老板纷纷变了卦,上门讨债;日用的米面粮油等等……价格在她这儿一涨再涨,过冬的衣物料子,炭火,木柴……她买不到,勉强能拿的也是价格高得离谱。
罢了。
麦穗理了理自己手头上还剩下的现钱,勉强交付了几家铺子的老板。
“小麦,你也别怪我们,这年头谁的生意都不好过,我们也需要过日子的。”
“我知道。”
麦穗不想与他们辩话,她也没那么多精力辩,人交了银钱,送他们离开。
门外不知道何时又被人泼了脏东西,几个老板捂着鼻子皱眉,快步走了。
麦穗扫了墙上一眼,没说什么,进屋找了根棍子,又搬了个桶过来,在门边上等着,不多时,几个小孩便提着小桶过来,欲往上泼,她先声夺人,喝住他们,小孩不服气,大骂道:“坏人,坏女人,滚出巷子!”
“谁教你们的!”
麦穗拿着棍子,一下又一下打在地上,小孩被吓到,有些哭了,有些没哭,喊得更大声了,张牙舞爪的。
“我娘说了,你是那害死丁夫子的阉贼的姘头,你这个坏女人,这里都被你住脏了,滚出去!”
“滚出去!”
麦穗气极,棍子一下打在那领头的十岁出头小童身上。
“你怎么打人呢!”
“嘿,大家快来看呐,她那阉贼夫郎杀人,她打人,果然是一丘之貉!”
闹哄的声响将其他人都喊了出来。
麦穗也不怵,“我不止打他,我还打你呢!”
她一棍子打到那女人身上,女人气得脸红脖子粗,拿过小童身边的桶就要泼她,麦穗早有准备,及时躲开,拿过自己的木桶,对着那女人一下子泼过去……
“啊!”
尖锐的哀嚎声在小巷里久久不绝,其他人捂着鼻子不敢再接近。
“你……你……”
“你什么你!”
麦穗两手叉着腰,恶狠狠道:“以为只有你们会这种阴损的招吗,论脏污手段,谁还不会了!”
她恨恨地说:“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儿,这是最后一回,如若还有下次,别说你一个,就是你儿子,你全家,我都有一个算一个悉数奉还!”
“不止是她,巷子里其他人都一样,我说到做到,想试试的尽管来!”
麦穗扫了一圈在场的人,一个个缩下脖子,躲在屋内看戏的也关上了门。
女人不服,骂骂咧咧的说着什么,麦穗一个眼神过去,又歇了火。
“还不快滚!”
“热闹”散去,她进屋打水收拾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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