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也不知局面会变得如何,恐怕六国就又会起复。
恐怕当初父皇与丞相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有殿前侍卫前来禀报,“萧郡守前来觐见。”
扶苏依旧拿着手中的图,颔首示意让人入殿。
萧何来过章台宫的次数屈指可数,一次是新帝登基,还有几次是新年的廷议。
走到章台宫的大殿前,萧何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去见到了大殿内正坐在上首皇位上的皇帝。
这位皇帝自少年时就受人们拥戴,直到至今关中的人们依旧坚信这位皇帝能够让他们过得更好,有人说新帝是像秦孝公那样的人。
萧何脱下鞋履走入大殿内,秋风吹入殿内,还带来宫殿特有的木料香味。
“臣萧何,拜见皇帝。”
“不用多礼。”
萧何递上一卷卷宗,行礼道:“岐州马场已建设完备,可调战马三千圈养。”
扶苏从田安手中拿过萧何的卷宗,看卷宗内文字,又道:“让少府令走一趟吧。”
田安颔首,就去丞相府传话。
扶苏在看着眼前正站在下方的萧何,道:“今年渭北各县的建设朕与丞相府都看在眼中,你做的足够好了,可以考虑考虑回楚地的事。”
萧何道:“臣还想再留两年。”
扶苏望着对方,颔首道:“嗯,朕也要好好想想,你去楚地的之后,该做什么。”
言至此处,扶苏又让田安将都水长的图递给萧何,又到:“这是长江两岸与水路途,当年列国各自为战,这些河道有堵塞也有积淤的情况,都水长善治水。”
秦一统列国之后,各地的粮草田赋运送便是一个巨大的负担,都水长希望在各地建设粮仓,并且每年借助水路运粮。
如今,从江淮运送粮食到咸阳需要九十天,年运粮一百万石,若走水路并且开辟新路可以缩短到四十天,不仅时间减少了,还能使所需民夫减少五成。
国家要治理离不开赋税,没有赋税就不能养活足够的官吏与兵马。
如今中原各地还有大片的土地荒芜,那么在时局稳定的情况下,荒芜的土地被分出去越多,在土地没有被均分完之前,人口就会一直增长,这是必然的结果。
一笔不算太复杂的账,萧何算得明白,也就明白了皇帝的心思。
扶苏看着萧何的卷宗又道:“朕不着急。”
如今皇帝正值鼎盛,萧何也正值壮年,君臣两年都有很长时间来做准备。
章台宫的大殿内,扶苏又与萧何谈了很多,忽然发现其实在很多方面,两人都想到一起去了。
这个国家需要积蓄实力,加强吏治与支教,加强对六国旧地之民的教化,并且继续垦荒,囤积粮食。
这个国家需要厚积薄发,需要循序渐进。
待萧何离开之后,扶苏还在看着殿内的一个炉子,炉子内正在烧着煤,这种煤是新制的蜂窝煤,这种煤的作法也很简单,主要用料就是煤与黄泥。
这种东西对如今的大秦而言,想要多少有多少,露天的煤矿数不胜数。
田安最喜欢用这种风炉,风炉的下方有一个洞,而蜂窝煤在炉子烧着,这种火用来做菜最好的。
以前的炉子对田安而言并不好用,因火力不够耐烧,需要不停地添柴。
这种煤最好的用处就是耐烧,现如今这种煤只有宫里有。
扶苏道:“各地的煤矿都控制好了吗?”
“都记录在案了。”
看着燃烧的煤,扶苏有一种久违的感觉,这种感觉太久违,久违到那是上辈子的事。
即便是又活了一辈子,扶苏都忘不了那一个个小巷中,从家家户户中飘出来的煤烟。
眼前这有些呛人的味道,唤醒了扶苏内心深处的回忆,小巷中有孩童们的玩闹声,那呛人的煤烟味中还夹杂着饭菜的香味,以及炒菜时锅铲时而翻起菜时,那锅中油的滋啦声。
眼前依旧是章台宫的大殿,站在身边的是田安。
扶苏道:“铜川的煤矿开始挖吧。”
田安行礼道:“是。”
在生活需求面前,那些环境以及生态问题都可以放在一边,人首先要活下去。
这是扶苏所坚持的底线,这个国家需要煤。
新帝三年,正值霜降时节,嬴政看着眼前的炉子,身边站着孙子礼与丞相李斯。
一刻时辰过去了这个煤还在烧着,炉子中的水终于沸腾了,礼让人换了一壶水接着烧。
爷爷在骊山过得太清闲且无趣了,清闲到在山上无事可做,就看着一炉子的煤可以烧几壶水。
嬴政嘴里嚼着枣沉默不言。
李斯注意到炉子内的火焰减弱了不少,这已是这个炉子烧的第二壶水。
而后方还有一排内侍,他们每人提着一壶水。
礼看到这个场面着实有些心疼这些内侍,但又觉得只要爷爷高兴,他们辛苦一些也就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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