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她,目光如同看待一件身外之物。
玉笺遍体生寒,突然就看懂了。
他记得她。
他只是,毫不在意。
她的心沉了下去。
无字书上的预言不是被她避开了,而是以另一种方式应验了。
她差点忘了,自己最初在无字书上看到的故事,就是失忆青年与妖女的故事。
失忆的青年被妖女蛊惑,在朝夕相处中渐渐沉溺于她的甜言蜜语。情愫暗生之际,他不顾世间乱象,为她犯下诸多十恶不赦之罪。
妖女得势后越发猖狂,祸乱数城。
直至某日,青年忽然找回了记忆,想起了自己的身份,他一夕之间变得淡漠疏离,与从前判若两人。
意识到自己被女妖玩弄于股掌之间,青年当即将其驱逐。而妖女失去庇护后,终落得个凄惨下场。
玉笺恍然。
他什么都没忘,也知道她是谁。
他只是找回了记忆。
看她的眼神就像变了一个人。
与无字书上的预言,分毫不差。
可她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她不想做被无字书预言吊着线走的傀儡。
玉笺低头,打颤的指尖翻出那枚鳞片。
“这是你给我的,你把它……”她拿出他给自己的那枚鳞片,希望从他眼中看到点动摇。
可是魔息掠过,手心一空,只剩下魔气触及身体被灼烧的刺痛。
“无论你以何种目的接近的我,”他冷声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里带着不容违逆的威压,“出去。”
不甘
魔域的天更加阴沉压抑了,隐隐带着震荡。
天雷的威慑愈演愈烈,黑气深处不时传来沉闷的轰鸣,紫与银白交织的雷光时隐时现,撕开一道道裂口,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
魔宫上方笼罩着一层暗色结界,将那些可怖的雷霆隔绝在外。可任谁都看得出来,天雷一次比一次凶狠暴烈,像是天道震怒,誓要将殿中的人彻底抹杀才肯罢休。
玉笺暗自心惊,不动声色收回视线。
她已经在他殿前站了很久,久到寒气侵入身体,冻得她面色苍白。
她身上的护身法器都是见雪之前一件件送过来的,却是为了抵御他身上的魔息碎成齑粉。
可她仍是站在那儿,没有挪动半步。
一方面是出于无法理解和不甘心。
这个人明明没有失去记忆,为什么会对她视而不见,为什么前后反差如此之大,像完全换了一个人一样。
另一方面,玉笺身为凡人,身上的护身法器尽数碎了,以这个不堪一击的凡人之身,她也没有能够在诡谲凶险的魔域活下去的能力,稍有不慎,就会像之前在万骸关里那样,沦为别的魔物的盘中餐。
下场一定会比现在惨过万分。
而头顶的无尽海有封印,她注定离不开魔域。
如果说先前她刚来时在魔域边缘,还能摘到点果子,饮朝露河水充饥,到处藏匿活了一段时间,那现在身在魔域深处,她知道自己活下去的可能几乎为零。
不得不说,无字书真不愧是预言,几乎和书中说的一模一样。
玉笺不过就利用了见雪一次,屠戮尽了那些对她带来威胁的魔物,现在见雪恢复记忆,她的下场就如此之差。
难道真的要认命吗?
她就一定会落得和无字书里一样的结局吗?
玉笺不甘心。
凭什么要让一本书来决定她的命运,凭什么所有事情都被提前写在了纸上,偏偏无论她怎么挣扎都躲不过去?
她从没有做过坏事,也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为什么是这个下场
不行。
玉笺面上孱弱,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像是十分执着。
脑海中却在飞快梳理自己当下的处境。
好在如今城中魔物尽数消失,至少,她在这座城中不必担心被那些东西撕成碎片。
倘若那些魔物还在……想起那些东西盯着她的眼神,她下意识摸了摸脖颈,脊背发寒。
好像她是什么必须除之而后快的祸患。
咔嚓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殿门终于打开了。
玉笺抬起头,朝里面望过去。
高大的身影笼罩在森冷寒意中,修长挺拔,宽肩窄腰。
身上带着一股令人心惊的寒意,显现出来的漆黑魔息像是故意让她知难而退。
玉笺的确害怕那些魔气。
轰隆一声,背后天雷劈落,碎在结界上,愈发狂烈。
刺目的银光将他的轮廓映得愈发凌厉,苍白的面容像覆盖着一层霜雪,四道竖瞳锋利细长,森然可怖。
他的目光从玉笺面上掠过,没有掀起丝毫波澜,就像看一个陌生人转瞬即逝。
玉笺睫毛上挂着一层薄薄的寒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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