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溪见他是要走的样子,有些慌了,“喂,你干什么去?”
沈崖不答,翻身上马,掉转马头,竟是要往回走的架势。
“要回家了吗?你等等我呀。”元溪顾不上腿酸,连忙小跑过去。
沈崖坐在马上,上挑的凤目平静地俯视着她,“你不是会骑马了吗?自己骑回去不就得了?”说罢一甩缰绳,一人一马“嘚嘚嘚”地走了。
元溪急了,她不认识回去的路啊,于是迅速爬上马,跟在沈崖后面。
只是黑羽虽还没有跑起来,却仍旧比凝华快多了,很快就甩开了一大截。
见沈崖的背影越来越小,元溪有些慌了,喊道:“沈崖,你等等我,我不认识路。”
喊了两声,黑羽不慢反快。元溪突然醒悟,自己慌张之下喊错了称呼,他不高兴了,于是连忙改口:
“师傅,师傅,等一等,别丢下我!”
如此高喊了几声,沈崖仍旧跟没听到一样,只留一个无情的后脑勺给她。
此时已近黄昏,天色慢慢暗了下来。荒郊野外,草木摇曳,不免有些凄清。元溪害怕起来,凝华感受到她的紧张,也慢了下来。
眼见沈崖的背影几乎要消失了,元溪正想使出吃奶的力气喊他一次,却听得路旁树上的大乌鸦哇哇叫了几声,
元溪猛然打了个哆嗦。
那个背影……真的是沈崖吗?
她心里莫名升起一个念头,那个背影已经不是沈崖了,那是一个妖怪,化成了沈崖的模样,要不然怎么会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呢?
真正的沈崖在哪里?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元溪勒令凝华停下,坐在马上,环顾了四周,悄寂无人。
西边一轮红日静静地望着她。
她要回家,赶在太阳落下之前回家。
脸上凉凉的,不知是什么时候落下了眼泪,元溪用手擦了擦,伏下身子,抱住凝华的脖子,摸了摸它的头。
凝华轻轻地蹭了蹭她,似乎是安慰。
都说老马识途,不晓得六岁的凝华认不认得回家的路。
那个背影已经彻底消失了,但是元溪记住了方向,于是驱使马儿往回城的路上走。
不要怕,元溪,不要怕。
你会平安无事的。
元溪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
出了小路,到了大路上,不时有人马往来,见到元溪一个年轻姑娘骑马,都纷纷投以异色。
元溪一开始见到有人了,心里还有些欢喜,好一会儿,才想起一些月黑风高谋财害命的故事。
天色逐渐昏暗,晚风一吹,她内心惶惶,不行,得快点回去。
她顾不得对跑马的恐惧了,回忆着先前所学,夹住马腹,缰绳一甩,试图让凝华跑起来。
凝华果然十分有灵性,立刻小跑了起来,起先匀速小跑,而后越来越快。
元溪身子无法自控地后仰,死死压制住自己要勒住缰绳的欲望,任由凝华将自己带向前方。
眼前的路她已经分不清了,但是凝华走过一趟,它冷静沉着又聪明,是她现在唯一能够信任的朋友。
……
过了城门,元溪长呼一口气,虽然城里的路更加错综复杂,但是起码治安好上许多。
“凝华,凝华,好马儿,你认得回家的路吗?”元溪抚摸着鬃毛,喃喃问道。
凝华打了个响鼻,似乎是个温柔的回应。
不知过了多久,一人一马停在将军府门口。
元溪仰头看了匾额,心想,是了,凝华早上是从这里出来的,就以为这里是家了。
她缓缓滑下马,双腿已经僵硬麻木,落地的那一刻没站住,差点儿跌倒。
一只有力的大手从身后托住了她。
元溪愣住,回头一看,那是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带着笑意。
可怕的笑意。
“你是谁?”她木木地问道。
男人笑意瞬间消失,眉头皱起来,“怎么呢?学会了就不认师傅呢?”
元溪推开他的手,扶着凝华的身体,自己站了起来,然后牵着马,一瘸一拐往门里走。
进门后,她看到茯苓白术等人正齐刷刷地站在两边等着自己。
元溪心下一松,突然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小姐——”
茯苓等人惊呼,赶紧去扶,沈崖抢先一步,
从后面托住了她的身子,将少女打横抱起。
“快去叫大夫!”
——
沈崖坐在床边,看着床上沉沉睡去的少女,心里满是自责与懊悔。
原以为她晕倒只是因为太累了,没想到她很快就发起了烧,额头上火热。
方才大夫诊过脉,又望闻问切一番,说是病人白日里出了太多汗,傍晚遭冷风一吹,又受了惊吓,邪气入体,这才导致病体沉重,好在人年轻底子好,只好治疗及时,便没有大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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