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神可以说谎吗?
谢长赢有些动摇了。
又或者,是和九曜与玄度一样的“言语艺术”?
但不管怎么说,小矮人们都将素商的话当成了真的。
“既如此,汝等何以变成今日这般模样?”
九曜的语气还是那么平淡,淡到就连谢长赢都无从判断祂到底信了小矮人们几分。
小矮人显然也无法判断,他低着头,却时不时抬眼悄悄打量九曜。许久,才哑声道:
“因为……素商离开了。”
那天,素商对孩子们说,「现在,该轮到你们来帮我了」。
孩子们自然很乐意帮助素商。
可是,素商却离开了,再也没有回来。
“那些修士还是进不来,素商布下的阵法依旧在发挥作用。愤恨之下,那些修士便对我们下了诅咒。”
从此以后,孩子们越来越畏光——他们不得不在夜间行动,白天便躲在四通八达的地道中。
他们不再长高,却开始迅速衰老,原本光滑的皮肤渐渐布满了褶皱。
他们的样貌也一天天变化着,越来越靠近老鼠。
说着,小矮人们纷纷抬起头,用那种哀求、悲伤的眼神看向九曜:
“求您,救救我们吧!”
话落,他们齐刷刷拜伏在地上。
许是因为九曜和素商的身上都有那种虚无缥缈的“神性”的缘故,这才让孩子们对祂产生了一种本能的信任和依赖。
那一瞬间,谢长赢隐约瞧见了孩子们眼角流下的泪痕。
那种绝望的神情绝不是作假。
可九曜却铁石心肠起来。
他垂着眸子,居高临下,深深望着朝他跪拜的孩子们,却始终一言不发。
世界陷入了沉默之中。
孩子们依旧跪着,瘦小的身躯因为难捱的沉默而轻轻颤抖起来。九曜依旧缄口不言。
谢长赢看看孩子们,又看看九曜,一时间吃不准是否该做些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谢长赢似是听见了无声的叹息。
而后,九曜开口了,很轻,却不容置疑:
“明日正午,此处见我。”
说罢,不待孩子们做出任何反应,祂兀自转身跨出了门洞,离开了这间逼仄的后殿。
还跪着的孩子们如潮水般纷纷避让开来,恭敬地为祂让出一条路来。
孩子们眼巴巴地瞧着九曜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视线中,气氛沉默地可怕,可却还是升腾起一种名为希望的东西。
谢长赢又深深看了这群孩子一眼,然后追着九曜的背影而去。
彼时正值日落,阴阳交界之时。
夕阳的余晖洒在村子的每一个角落,将天边染成了一片绚丽的橙红色。茅草房的屋顶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橙黄,整齐的农田笼罩在朦胧和的光线中。
整座村子依旧空荡荡的,没有人声,也没有炊烟升起,唯有偶尔的风声从田野中划过,带起一阵稻草摇晃的轻响。
谢长赢是在神庙屋顶上找到九曜的。
他迈出神庙大门,一转身,便瞧见了祂。
这并不困难,九曜喜欢待在高的地方。
破旧的神庙屋顶满是青灰色的瓦片,有些已经脱落,露出下面枯朽的木梁。
谢长赢并没有出声,只安静地翻身上了屋顶。
一阵微风迎面拂来,带着山间特有的草木清香,却也夹杂着淡淡的潮湿腐败气息。
谢长赢抬眼远眺,远处的夕阳正缓缓沉入连绵的山峦之间。
而就在这残破的屋顶边缘,九曜静静地坐着,身影纤细,长发被风轻轻拂起,发梢映着夕阳的光辉,整个人被镀上了一层金色。
祂该是知道谢长赢来了,却没有回头,似乎完全沉浸在这片天地之间,神情平静得像是一尊雕像,浑身散发着一种与周围世界的格格不入。
谢长赢一时间没有开口,只是站在原地,望着神明的背影。
破旧神庙的不远处,是空无一人的村子,荒凉与寂静交织。
许久,谢长赢轻轻走过去,脚下的瓦片发出细微的声响。
九曜终于肯为他分出一丝注意力,微微侧过头来。
神明金色的眼眸映着残阳的余辉,仿佛盛满了天边的霞光,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悯与宁静。
谢长赢并不喜欢这种氛围。不知为何。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正被撕扯着,这种感觉很不舒服。他想要做出一些改变。
于是,他压抑住心中不知名的情绪,故意扯出一抹轻松的笑来,用一种轻快的语气问:
“如何,想到救他们的办法了?”
九曜抬手,将不知何时叠好了的谢长赢的外袍递给他,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谢长赢这才想起来他的外袍还在九曜手里,只是他没料到,堂堂神明居然还会亲手叠衣服。
虽然叠得歪
精彩书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