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在张姨散发着皂角香味的衣襟里,像是一只终于找到了一小片干草垛的流浪猫,贪婪地汲取着那一点点属于人类的温度。
张姨抱了她好一会儿,才轻轻地松开手。
她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然后强行握住宁嘉那两只冰冷的、没有一丝血色的手,放在自己粗糙的手心里用力地搓揉着。
“宁小姐,你听张姨说。”
张姨吸了吸鼻子,那双眼角下垂的眼睛里,透出一种老一辈人特有的、经过岁月洗练的笃定与精明。
“你别怕。那些黑心烂肺的脏水,泼不到你身上了。天已经亮了。”
宁嘉的睫毛微微一颤。她依然低着头,没有说话。在她看来,张姨只是在用最质朴的话语安慰她罢了。那个已经传遍全网的视频,怎么可能天亮。
“你别不信!”
张姨见她这副死灰般的样子,急得直接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智能手机。
她平时带着老花镜,用不惯这些高科技玩意儿。此刻她眯着眼睛,用粗糙的食指在屏幕上重重地戳了几下,点开了一个微信群聊界面。
那是她平时买菜、跳广场舞的“云顶家政姐妹互助群”。
“你看看!你睁眼看看!”
张姨把手机屏幕怼到宁嘉面前,声音因为激动而提高了几分:
“你以为就那些天天挂在网上的小年轻会吃瓜?我们这帮老太婆看起八卦来,比他们可凶多了!”
“那个视频刚出来的时候,群里确实有几个嚼舌根的。但那个什么大v在孤儿院一开直播!老天爷啊……”
张姨说到这里,声音又忍不住哽咽了一下。她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
“我当时看着那个老院长在病床上哭,看着你打钱的那个单子。我眼泪止都止不住!我们群里那几十个老姐妹,全都在群里骂娘!”
“宁小姐,你不知道网上的风向变得有多快。那些之前骂你的黑心肝的网民,现在全都在给你道歉!他们说你是个活菩萨,说你是为了救命才去那个什么破地下室的!”
宁嘉的呼吸,在这个瞬间出现了明显的停滞。
她那双一直空洞无神的眼睛,缓慢地、带着一种不敢置信的战栗,看向了那块亮着的手机屏幕。
屏幕上,那些平时讨论着哪家超市鸡蛋打折的家政阿姨们,七嘴八舌的讨论着那些事:
【太可怜了这闺女,叁百万全捐了自己跑去受那个罪!】
【之前那些造黄谣的人真该下地狱!我让我儿子去挨个举报他们了!】
【张姐,你开始说的我还不信,直到我看了那个孤儿院……啊呀,我家太太一直问我,沉先生和宁小姐到底怎么样了,接回来了没有?】
【我这有个方子,对身体好,张姐你也给宁小姐试试看。】
字字句句,虽然透着市井的粗糙,却全是最真实的、没有任何资本干预的民意。
“还有那个姜小姐!”张姨提起姜曼,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唾弃和解气,一改当年讳莫如深的口吻。
她收回手机,拍了拍宁嘉的手背:
“真当老天爷没长眼呢!她跑来咱们公馆发疯,想拿你和少爷开刀。结果呢?昨天晚上,她自己跟那个什么健身教练开房的不雅视频,传得连我买菜的菜市场群里都是!听说他们姜家的公司今天都被查封了。这就叫报应!恶有恶报!”
张姨絮絮叨叨地说着。
她的语速很快,带着浓重的情绪起伏,就像是一个最普通的、在街头巷尾拉家常的市井老太。
“宁小姐。”
张姨看着宁嘉逐渐泛红的眼眶,端过床头柜上那盅还冒着热气的燕窝,塞进她冰冷的手里。
瓷碗的温度顺着掌心,一点一点地熨帖着她僵硬的神经。
“外面的事,有沉先生顶着。他是个心疼人的,他绝对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张姨叹了口气,目光里满是慈爱,“至于安安少爷……”
听到这个名字,宁嘉的肩膀本能地缩了一下。
“你别怪那孩子。”张姨放软了声音,“他才六岁,我听保姆说,小少爷从小就很怕沉先生和姜小姐吵架,以前他跟着姜小姐生活,他总被凶。。他是被吓坏了。”
“小孩子忘性大。等他缓过这阵子,知道你受了这么多委屈,他肯定还是那个天天黏着你的小跟屁虫。”
张姨拍了拍她的肩膀,“先把这盅热汤喝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你得好好活着。为了你自己,也为了肚子里这个,还有为了……为了先生。”
说完,张姨没有再多做打扰,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带上了门。
主卧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但空气中那种令人窒息的冰冷感,似乎被驱散了许多。
宁嘉双手捧着那只温热的白瓷炖盅。
氤氲的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慢慢地低下头,看着炖盅里清澈的汤水。水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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