称图卢兹一声“导师”,这几年来支付的受训费没有百万也够大几十万欧元,他没有表露出一丝一毫的惋惜,他会搬到巴黎,本来就不是真的要从事精神分析的事业。
曹卓晔在傍晚时分才下楼。
围观的人群已经消散,只有几个西装革履的青年男子正在图卢兹门口抽烟,用法语谈论着什么。
“亚历山大为什么要我们来把资料都拿走?”
“坊间传闻他父亲的这套公寓即将被查封。”
“怎么可能,这是图卢兹教授的个人资产。”
“但这个祖宅是以他为中心的精神分析流派的根据地,这些年来他做分析的地点也大多选在这里。一定是有受害人的证词里提到了这个地方。”
“你的意思是警方要到这里来搜查证据?那就说得通了,真到了这一步,图卢兹也不希望学生们受到牵连……”
曹卓晔进屋时刚好和另一个法国人擦肩而过,对方背着帆布包,手里拿着的文件夹封面上写着花体的【redpa】。曹卓晔没有去督导大厅找亚历山大,而是前往另一个楼层,书房的门果然微掩着,曹卓晔轻轻推开,看到蒋棠夏静坐在满墙书柜下的躺椅上,真皮质感的沙发椅历经百年岁月后还会散发出幽微的气味,蒋棠夏垂眼,整个人陷入柔软的皮革里,腿上放着的文件夹比所有人的都厚实,静谧得像一幅古典油画。
曹卓晔越是小心翼翼地向他走近,他越是无动于衷。这让曹卓晔一时半会儿说不出那打了满肚子的腹稿,但他依旧很自信,认定自己的机遇终于来临。
“你也是受害者。”为了让低着头的蒋棠夏能看到自己,曹卓晔不得不在那张躺椅前单膝跪地,仰视着正出神的蒋棠夏。
他帮蒋棠夏审时度势。墙倒众人推,图卢兹会接受审判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很多他在巴黎八大的学生与受训者也站了出来,并撰写文章揭露他平日里在教学与督导时的失职,蒋棠夏过往受图卢兹的影响颇多,但如果这时候也站出来割席,没有人会觉得他背叛了师门,反而是伸张了正义。
“就连他的儿子也忙于遣散redpa,你不需要有任何心理或者道德上的负担,以后不把他写进自己履历就是了。”曹卓晔很有把握地笑了一下,“八大不止图卢兹一个教授,你手握的论文那么多,跳到别的导师组里也是轻而易举,以后再接case,不提自己曾是图卢兹的学生就是了。或许……还说说……”
曹卓晔语气里的兴奋难耐:“或许你也不想待在巴黎了,没关系,我们可以离开法国!你想去哪儿?英国,还是美国?你知道的,我在那里都有房产,我可以供你读一辈子的博,我们——”
“谁和你我们啊。”蒋棠夏的话如冷水,刺骨得泼下去。
“我都快被你打动了。”他戏谑道:“这么多年过去,这么多个国家,这么多阅读和经历,我居然,还是你最大的麦穗。”
曹卓晔唰地起身,略有些麻木的双腿一时半会儿没站稳,狼狈地踉跄。
“你——”他双颊涨红,难免恼羞成怒,上前攥住蒋棠夏的衣领。蒋棠夏任由他动粗,腿上的文件夹掉落在毛毯上,纸张没发出动静的散乱开,落到两人脚边的刚好是蒋棠夏最初入驻redpa时的简历首页,照片上的少年戴墨镜,穿花衬衫和短裤,站在南法的沙滩边,海水涨涌刚好莫过脚踝,【给来访者的一句话】上写着是:你要自己走出这山海。
蒋棠夏说:“抛开隐喻典故不谈,我就是山海人啊,我的故乡。你当初就是看到这句话,才断定vivian就是我吧,然后狗皮膏药似地贴上来,八大不录取你,你就是氪金也要待在这里。”
“还不是图卢兹见钱眼开。我支付的培训费不过是九牛一毛。”曹卓晔发狠道,“你等着吧,不是所有受训者都像我这样资金雄厚,他们会付费,是真的想要打着图卢兹的名号为自己增加光环的,现在图卢兹倒台了,总有一天他们也会联合起来控告图卢兹过度敛财,告得他倾家荡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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