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抬起来去做别的事。
他的额头上缺乏了那只手带来的温度和压力,顿时有些空落落的。没有了那只手的按压, 别的东西开始膨胀开来, 仿佛他的头脑要炸开了。
按住他。
快点再次按住他。
他在昏迷中焦急起来。
仿佛那只手所压制住的是一个恐怖的存在,而当那只手移开, 相当于大坝离开, 蓄满惊涛骇浪的江河开始上涌翻腾。
他一直在控制的、压抑的、否认的情绪,正从那层薄薄的脑门中炸开来。
他需要那只手,就像船需要锚一样。
他的大脑中枢正在疯狂运作,用来自保, 他终于想起他也是有手的人。
他的手微微抬起来,探索着、寻找着。
信任。
信任是什么东西?
期待?
期待是什么东西?
他不应该信任任何一个名为人类的生物,他应该相信他眼睛所看见的,相信他耳朵所听见的,而不是相信一个隔着两层皮囊、莫测的人心。
他更不应该期待什么。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最亲密的那一条止步于体/液和血液交换,不存在真正的爱,彼此干涉不了各自的命运。每个人的路都要由自己走。期待只会带来失望。
他的手只抬起了一点,又放下了。
可是他的脑门真的要炸了,他像气球一样正变得越来越大,皮儿越来越薄,饺子馅是不能无限扩充的。
这个需求如此强烈而原始。
可是依赖别人是危险的,敞开自己是危险的,暴露脆弱是危险的。这意味着他把安全交在别人的手里,意味着如果她离开或者背叛,他就会崩溃。
可是他要炸了。
可是依赖别人是危险的。
可是他……
反反复复几回合后,他有些恼火了。
他只想要那只手回到他的额头上,乱七八糟地按着也好,没有分寸地按着也好,随手按着也好,只要把他固定住就好。
夏思瞬总算把商凌这个伤员送到了医生手里。
医生做的第一件事是拔掉他身上扎着的那根毒刺。
但可能是因为没有时间打麻醉,商凌这个明明应该昏过去的家伙偏偏不安分,身体乱动乱挣扎。
她只能暂时按住他的头,给他传达“感觉不到痛”的洗脑消息。
直到医生拔出那根毒刺,她才收回手。
但商凌又开始乱动,他虽然昏迷着,无意识中,手抬起又放下,到最后开始到处乱抓,差点掀翻医生简陋的工具台。
“麻烦控制一下他。”医生脑门上爆出愤怒的青筋。
夏思瞬默默按住商凌的手。
她的手一抓,商凌便牢牢握紧了她的手,每根手指都在用力。
精彩书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