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点嫌弃的目光,把没说出口的话透露——船上脏兮兮的,菜凉了就算了,还能吃吗?
虞嫣没有回答。
她问船工借了水囊净手,让阿灿和帮工把沉重木桶抬上了栈桥。小刀割开了捆木桶的麻绳,第一层是绳,第二层是还挂着水珠的油布,第三次是干燥洁净的白棉絮。
管事身后的几个工人嘀咕:“肯定凉透了,走水路还下雨,油怕是都凝了……”
虞嫣的手放在木盖上,揭开了盖子。
——呼。
一股白色热浪冒了出来,扑到了管事们的面上。身后工人看不见,只闻到浓烈、温热的肉香,驱散了码头上原本笼罩着的潮气,勾得人馋虫作动。
白气散去。
满满一桶红亮的秋栗炖肉,表面覆盖一层晶莹剔透的酱色,在热气中安然无恙,没有破损一块,新鲜完美得就像刚从灶台上端下来一样。
大管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桶里,“这……这还是热的?”
虞嫣敲了敲桶壁,看向一旁赶来的俪夫人。
俪夫人拍手,“虞娘子没有叫我失望。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帮忙?谁刚还嚷着好饿了的?”
之前丰乐居被京兆府查封的事,她已经知道。
是虞嫣特意叫人来同她澄清是误会一场,横竖契约已定下了,俪夫人说服阿兄依旧沿用丰乐居的中秋宴,便是办砸了,还有违约金给工人们安抚。
管事们回神,招呼众人把木桶都搬进去,阿灿和几个厨工跟着去了。
魏长青也饿了,熟门熟路,招呼着船家上来,“虞娘子答应你们的啊,一碗肉!跟我来!”
虞嫣站在栈桥边,呼出了一口气。
肉菜还温热,分装会变凉,依然需要再复热,还有好些时令鲜蔬,等着她和厨工们烹饪。
她进去丝绸坊前,水岸边就剩下一人。
男
人戎服被雨淋湿了又被体温烘干,同她一样狼狈,站在那的姿态依然像不可撼动的山岳,他朝她慢慢伸出了手。
虞嫣走过去,盯着他遭罪的掌心凝视。
她知道这双手会做什么,她感受过它们的力量,触上去了,会被箍得密不透风。
她才不要。
虞嫣扬起手,“啪”地打了他的手掌心一下。
徐行扬起眉梢。
“徐将军说的,刮几巴掌都可以。”
虞嫣不说话,盯着他。
徐行对上她认真得过分的眼眸,“我说话算话。”
男人俯身把完好的,没有涂膏药的那边脸送上。
“我要是真打了,你会生气吗?”
“不气。”
“多用力都不能生气。”
“你能有多大劲。”
徐行闭了眼。
水岸边,细雨停歇,风清清泠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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