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译的车里放着香片,橙子味的,放进去的时间不长,所以香气很浓。
周絮微微开了点车窗,忽然想到陆远峥站在她背后时,身上带着的浅浅的一种木调茶香,比这个好闻。
车子驶入下一个路段时,路况变得拥挤,梁译驾驶的速度不由得慢了下来。
电台中放着的英文歌飘柔在耳侧,携带着周絮身上的味道,让梁译因工作疲惫的心舒展开来,也并不厌烦此时的堵车,反倒因能和周絮多呆一些时间而感到庆幸。
周絮身上最吸引梁译的就是这份沉淀已久的安静,就像是江临街道两旁种植的高大榕树,遮天蔽日,浓郁的绿色隔绝城市里的浮躁。
梁译的眼神在周絮脸上几经流转,开口道:“看来岁月催人老这句话不适用于所有人,你没怎么变。”
周絮有点呆滞地“啊”了一声,笑的很淡:“是么。”
她刚才一直在望着窗外发呆,看到了高架上三角梅开的如火焰一般,一团又一团。
梁译确定地点点头:“我们好久没见了,上次见面好像还是在三年前。现在见你,觉得你和念书的时候没什么变化,越活越年轻。”
“可能是剪了刘海的原因。”周絮看了眼梁译,实话实说:“你也没怎么变老啊,一副都市精英的样子。”
梁译笑出了声:“你啊你,别打趣我了…”
周絮挑了下眉。
看到前面逐渐变得顺畅的车流,梁译加快了前进速度,并未注意到后面有辆黑色的奥迪一直跟着他们。
从周絮在公交站牌上车后,一直跟着。
像是一条从阴湿洞穴里爬出来的蛇,随时都能缠绕上来,咬断脖颈。
在距离餐厅还剩最后一个路口时,梁译突然接到了单位同事打来的电话,是一个关于明天紧急会议通知的安排。
梁译正分心跟同事交代开会人员名牌放置的具体位置,没有发觉路口忽地蹿出一个外卖小哥。
周絮反应很快,急忙喊道:“梁译!停车!”
梁译紧急刹车,额头上瞬间冒出汗珠,心还没回稳,“砰”的撞击声从车尾处传来。
冲击之下,两人的身体猛地往前倾了一下。
梁译刚才那点雀跃瞬间消散的干干净净,赶忙下车查看车尾的撞毁情况。
周絮跟着下去,风带着三角梅的香气吹开她的头发。
周絮拨开发丝,别到耳后,再抬眸时,撞上了后面这位奥迪车主的目光。
2014/一条狗
陆远峥似笑非笑的,并没有任何做错事的懊恼,反倒语调十分轻快,夹杂在他一贯散漫的嗓音中。
“不好意思啊,我全责。”他是看着周絮说的。
听不出来任何歉意,也或许是这人天生就不会道歉。
周絮知道,他是故意的。
这下事情变得比她想的要棘手一些。
很显然,陆远峥并不打算和她装陌生人,也没有放下过去和她做朋友的打算。他想干什么,周絮不清楚,但近半年她要一直呆在三部,直到项目结束,所以陆远峥是她怎么都绕不开的。
他就像她心口的这道陈年旧疤,在某个瞬间发作不止,虽不会带来难以忍受的疼痛,却令人难以预防。
周絮不喜欢生活中潜伏着这种随时燃爆的不安分因子。
待陆远峥注意到梁译的脸时,刚才那点虚假的笑意也消失了。
很显然,梁译并没有认出来陆远峥,但陆远峥却深深地记得他。
化成灰都记得。
陆远峥后悔了,他应该早点撞上去的,把整个车尾整个撞的稀烂才好,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撞碎了一个车灯。
天色将晚,华灯初上,车子被停靠在路边,等待保险公司的工作人员走理赔流程。
三个人站在马路牙子上,周絮在中间,空气中有暗香在三人之间浮动。
梁译观察了下周絮的神色,看她一脸平静,目视前方,没什么情绪的样子,似乎并没有因为这点插曲而影响心情,悬着的心放下了些。
“真是抱歉,让你到现在还没吃上饭。”梁译张望了一下四周:“你看看这附近你有什么想吃的?我去买。”
“或者点个外卖也行。”梁译说着掏出了手机。
周絮回过神,摇摇头:“不用那么麻烦。”
她看到了马路斜对面亮着灯牌的麦当劳说:“我吃个汉堡就好。”
梁译点头:“好,我去买。”
其实周絮真的不饿,她只是有点累。
一整个下午,她的精神都处于高度紧绷状态,同时又有一种莫名的亢奋在颅内跳跃。下班之后的那种困倦感很快就把她淹没。
人果然不能分心。
金属打火机发出一声脆响。
周絮扭头看到陆远峥靠在灯柱上,轻呼出一口烟。烟雾在暖黄色的光束下散开,将他侧脸锋利的线条柔化了几分。
尼古丁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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