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街梁家,一夕毁半。
数间精华厅堂被尽数捣毁。东跨院焚如成烬,焦木横陈。从中清出一具焦尸,梁家仆役辨认,是梁祖常。
范逞一案,元凶已死,从犯几人依律处置。然民暴滋事体大,知州无权擅断,须呈报省府,待上峰会审。
这几日,曾越并未出试院。一到时辰,便准时盯着双奴喝药。
药总归是难入口的。闻到熟悉的苦涩味道,双奴不免偏了偏头。
“化瘀的药。乖,喝了。”曾越要喂她。
双奴轻轻推了一下他的手,摇头:一口一口喝,苦。
“我替双奴吹凉些。”曾越低头将汤药吹了吹,试了试温度。
田横进来禀报:“大人,学正派人来说李茂贞去州学了。”
曾越未理会,递过药碗。
双奴:你且去忙罢。
“双奴这是在赶我?”他睨着她,嘴角噙笑。双奴蹙着眉,认命将药一口灌下。
等人喝完药,曾越才起身去州学。
躲在门外的夏安一溜烟钻进来:“阿姐,你是伤患,他还处处管束你,哼。”
曾越在府里,夏安也不便到处蹦跶。他从田横那儿听来不少消息,说起梁家时唏嘘了几句。
双奴想起那日的梁公,想去看看。背后的伤养了几日已不疼了,红痕也消下不少。她本想做份点心带去,厨房仆役却不让她动手。
马车行得很慢,转过街口,便望见梁府门楣。昔日清幽贵气的宅第,如今灰败,失了往日颜色。
石阶下跪着一女子。
双奴上前,看清那张熟悉的脸,询问道:你遇到何事了?
女子眼中氤氲:“姑娘,这是我自己做的孽,你莫管我。”
门子引双奴到墨隐斋。福安迎出来,恭声道:“梁公抱恙,不便见双奴姑娘。”
双奴将食盒递过去:代我问梁公安。
福安心有触动,送她出府。行至门前,瞥见那女子还跪着,沉了脸,命仆役将其赶走。
女子失魂落魄,踉跄起身。双奴担心出意外,送她回城南。
“姑娘,多谢你。”女子呆怔道谢。
双奴问她为何跪在梁府。
女子神色戚戚,哑声道:“我叫吴英,吴兆墨是我父亲。我想求梁公”
话没说完,她已泣不成声,泪不住地往下落。
双奴明白过来,梁祖常虽是祸首,却也是梁公亲侄。血情难断,吴英想求梁公为父亲开脱,实为渺茫。
州学里。
李茂贞自请来讲学,也提出一个请求。想为他获死罪的学生求个恩典。
曾越应下,会酌情上书朝廷。
次日,官学贴出告示:
老朽讲学数十年,近日反思,觉以往所言,有被人误解处。即日起,老朽于州学亲讲《四书章句》。愿听者来,不愿听者不来。
李茂贞亲笔。
告示一出,连日紧绷的官民关系有所缓和。却也有人在茶余饭后窃窃私语,说李茂贞到底是被官府收买了。
知晓吴英心中不好过,双奴这两日都去陪她。
早膳,曾越问:“今日双奴也要出去?”
双奴点头,忽想起什么,抬眼看他,又道:我会早些回来。
她弯着眼睛笑,里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
夏安也要跟去,双奴不让,说有事让他帮忙。
瞥见曾越走过来,两人默契站好,话也不说了。曾越失笑,把人扶进马车。
吴家小院里。双奴低着头给腰带收尾。吴英在一旁编着络子,瞥见她手里的东西:“绣得真精细。”
又问,“是给心上人的?”
双奴手上顿了顿,泛起可疑的红。
吴英替她高兴之余,眼底闪过一丝黯然。
夕阳西斜,马车辘辘。
双奴想着事。忽地,她往袖口一摸,怔住了。
东西落在吴家了。
她让车夫掉头。到吴家门外,听见里头传来争吵。
“我知错了,你就原谅我罢。”男子抱着吴英哀求。
吴英推开他,声音发颤。“我原谅不了你,也原谅不了自己。”
男子急了:“我如今受了刑,伯父也为此入狱”
“啪”的一声,吴英一巴掌扇在他脸上,红着眼斥道:“王仁薄,你自私懦弱就罢了,如今连做人的良心也没了么?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王仁薄捂着脸,恼怒道:“吴英,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范逞的妻,你要替他守节不成?”
“你滚,滚。”吴英指着他,手指直颤。
“走就走,你别后悔。”王仁薄甩袖,一瘸一拐地去了。
吴英呆立半晌,缓缓蹲下身,抱着自己哭起来。那哭声像从胸腔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又闷又涩,直教人听得心口发酸。
院门没关,双奴走了进去。她递过一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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