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见识,您包扎得特别好,真的,我在巴黎的时候,就听过您的名字,欧洲创伤外科学会的年刊,都专门点名表扬过您。”
维尔纳的肩膀微微动了动。
“而且您还伤着呢,能坚持给他包扎这么久,已经很有医德了,换成别人,早就甩手不干了。”
那双眼睛里的怒气,稍稍褪去些许,可说不包就是不包,脸还扭着,固执地不肯转回来。
女孩轻轻叹了口气,怎么和克莱恩似的,容克家的少爷们一旦闹起脾气来,真是十匹马都拉不回来。
就在这时,君舍的身影再度晃入众人视野。
他步子比刚才慢,一摇一晃的,每一步都像在硬撑,左臂上深红色的一大片,在碎石地上砸出细小的血花。
脸白得几乎透明,像是被谁抽走了最后一点生气,只剩一副皮囊还撑着,那皮囊此刻靠在两个下属身上,姿态歪斜,像一只被暴雨淋透的狐狸,毛色还漂亮,却连站都站不稳了。
俞琬望着他,呼吸发紧。明明到这地步,嘴角还挂着笑。
那种笑她见过,在巴黎的时候,他醉醺醺闯进她诊所,在台阶上绊倒时,就是这种笑。后来被约阿希姆一拳打晕又醒来时,还是这种笑。
那种玩世不恭、漫不经心的笑,仿佛世间万物都不值得他真正放在心上。
可她隐隐约约觉得,那不过是一张戴了太久的面具,面具底下藏着什么,她看不透,也不敢深想。
贝齿不自觉咬住下唇,心头一阵发紧。再拖下去,真的会出事的。
他是君舍,是盖世太保,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人的血。可此刻他手上流的也是血,都快在脚边洇成水洼了。
他骗过她,还擅闯她诊所胡言乱语一通,可他也确确实实帮过她,不止一次。那些差点可能把她抓走的日本人,是他赶走的。
君舍这人记仇,万一她不去救,被暗暗记上了又怎么办?
更何况,维尔纳也确实伤着,外科医生的手最是宝贵,如果贸然动,耽误了养伤怎么办?
思绪翻涌间,她的手指越攥越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她终于鼓起勇气望向克莱恩,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怯,“他伤得更重了,这样下去会出事的。”
克莱恩的眉梢动了动,那动作很细微,却落进她眼里去。
“他给了我们药。”她咬咬牙继续,声音比刚才稍大了些,仿佛也在说服自己,“汉斯和那个士兵都用上了,维尔纳…维尔纳的绷带也有了……”
克莱恩静静注视着她,蓝眼睛深处,如同北海的风暴在翻涌,浪一层迭一层往滩上拍。
他的人确实用了盖世太保的物资,那些磺胺粉,那些绷带,那些纱布,那些在这鬼地方比黄金还贵的药品。
他当然知道君舍安的什么心,献殷勤,卖人情,在他女人面前扮好人。
可他赫尔曼·冯·克莱恩从不欠别人东西。
尤其不欠那个混蛋。
女孩深吸一口气,终于把最后的话说出来:
“我去给他包扎,很快就好,包完他就走。”
克莱恩的视线如有实质般压在她身上,久到她手心开始冒汗,久到君舍干脆不顾形象地瘫坐在石头上,像只濒死的狐狸,蜷缩在自己的蓬松尾巴里,等着猎人前来收尸。
就在她以为男人会永远沉默下去时,一只宽大的手掌忽然落在她的发顶。
不是平日里温柔的轻抚,而是很重地放上去,带点警告意味,如同猎豹将爪子按在幼崽身上,向所有觊觎者宣示主权。
“包完就回来。”他沉声命令。
女孩立刻点头,黑眼睛睁得圆圆的。
“不准跟她闲聊。”
女孩又重重点头,认真的几乎虔诚。
“他说什么都别信。”男人的话音压得更沉。
俞琬第叁次点头。活像小孩子出门前,家长千叮咛万嘱咐,别跟陌生人说话,别吃别人给的糖果,天黑之前必须回家,她乖乖坐着,一下接一下点头,睫毛垂着,听话得不像话。
克莱恩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动了动,那是一个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带着纵容甚至宠溺的微笑。
乖得要命。
“去吧。”他终于松口。
君舍已经在一块石头上落座。
动作依然优雅,像在柏林最时髦的咖啡馆里点单。他伸出左臂,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表面已经碎裂,指针停在了叁点十七分。
那样一块表,足够一个普通柏林家庭安安稳稳过上五年了。
俞琬蹲在他面前,取出剪刀,小心翼翼剪开他被血浸透的袖子。
小扇子似的睫毛垂下来,遮住那双过大的黑眼睛,嘴唇抿得很紧,活像只误入狐狸洞的兔子,时刻保持着高度警觉。
啧,这么怕他?
“生气了?”君舍轻飘飘地问。
俞琬没应声,小手继续咔擦咔擦地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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