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床上,不是坐在教堂角落里歪着脖子打瞌睡,不是缩在帐篷里蜷着腿,更不是趴在地下室里握着他的手,一有风吹草动就惊醒。
此刻,她躺在他身边,盖着暖和的被子,什么都不用想。
这念头落下,便下意识往他怀里缩了缩,手指还攥着他衬衫的纽扣,攥得很紧,像生怕他半夜会消失似的。
克莱恩其实一直醒着,月光下,目光从她发顶上那撮翘起来的碎发,落到她攥着他纽扣的指尖。
手臂不着痕迹地收紧,引得睡梦中的女孩无意识地又往他怀里蹭了蹭,鼻尖擦过他锁骨,发出一声小猫似的呜咽。
第二天早上,俞琬是被阳光晃醒的。
那道金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正好落在她眼皮上,暖洋洋的,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整个人都缠在克莱恩身上——脑袋枕着他的手臂,一条腿不争气地搭在他腰间,活像只抱着桉树的无尾熊。
脸腾地发烫,她慌忙想要退开,却被一条有力的手臂猛地捞了回去。
“别动。”那声音沉沉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你醒了?”女孩视线都还没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他敞开领口下那道淡淡的旧疤,指尖不自觉颤了颤。
“早就醒了。”
缓了好一会儿,女孩才抬起头,那双蓝眼睛在晨光里颜色变浅了一点,盛着几分戏谑,意味深长。
“你压了我一晚上。”
俞琬手忙脚乱撑起来,急着要检查他腿上的伤,她睡相向来很好,可能是昨天实在太累了,所以才会…
“对不起……我睡着了不知道……”
克莱恩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我让你别动。”
这句话像道禁令,让她顿时僵在原地,只能红着脸趴在他怀里,活像窗台上那盆被暖气烘了一整夜的朱顶红。过了许久,才小声嗫嚅:“你的伤不疼吗?”
“疼。”那声音从他胸腔深处传来。
“那你为什么……”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终消散在晨雾中——为什么不推开我?
克莱恩手臂一收,将她整个人往上带了带,唇瓣轻吻着她的发顶。因为不想。
阳光在房间里织就金色的网,乡村教堂的钟声悠然响起,穿过田野,穿过挂着冰凌的树林,在这个初冬的清晨回荡。
有那么一瞬间,竟让人错觉春天即将来临。
——————
这天早晨,一辆黑色奔驰稳稳停在宅邸前。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扛着少校军衔的党卫军军官,他整了整帽檐,靴跟一碰。
“克莱恩少将,希姆莱长官派专机来接您回柏林!”
屋内,俞琬正专心为克莱恩别着钻石橡叶铁十字,闻言指尖一顿。
她下意识抬头。
此刻的男人已经换上了党卫军少将制服,金发梳得一丝不苟,一早洗了头擦了身,也刮了胡茬,新制服比上校军服更加挺括些,肩章上的金穗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知道了。”
那少校再次敬了个礼,转身离去。
俞琬垂下眼,指尖捏着勋章的别针,穿过领口的小孔时,动作快了一点点,像怕耽误什么,又像在掩饰什么。
心跳也跟着快了几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克莱恩凝视着她的发顶,那撮碎发又翘了出来,在晨光里像一簇不安分的绒毛,她睫毛颤着,嘴唇抿着。
他一眼读懂了她的眼神,警觉里掺着茫然,如同站在路口,不知道往哪边走。
“跟我一起。”不容商量,如同下达军令。
“……哦。”
女孩怔了好半晌,耳尖泛红,声音轻得几乎被空气吞掉。
克莱恩望着她这副迟钝又无措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弯了弯。
这种问题,居然也能犹豫成这样?
—————
鹿特丹郊外军用机场。
风很大,冷得刺骨,俞琬站在那架银灰色容克-52的舷梯下,仰头望着这个庞然大物。
她裹紧那件从乡绅宅邸里翻出来的羊毛大衣,舷梯很短,几步就能走完,可她那几步迈得很沉,像要跨过一条看不见的线似的。
线的这边是阿纳姆,是炮坑、是罐头,线的那边,她不知道那边是什么。
机舱内的奢华令她怔在原地。
地板铺着红地毯,一侧是皮沙发,另一侧是可以躺平的床,小桌板上放着咖啡壶、叁明治的面包边切得整整齐齐,用牙签固定着。
女孩站在入口,一动不敢动。
这是飞机,还是谁家的客厅?
克莱恩一转头就看见她杵在那儿,像一只被车灯照住的小鹿,下巴埋进大衣领子里,只露出一双黑亮眼睛,在铺着红地毯的舱室里,显得格外的…小。
“站那儿干什么?”
俞琬这才终于回过神来,在他旁边坐下,座椅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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