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语听见他在凶狠地骂人,还说“带个大隐于市的高手过去,治一治你这个煞笔的瘾”。
邱语正纳闷,谁是大隐于市的高手,只见挂断电话的夏烽扬起下巴:“语哥,带副牌,跟我走一趟。”
“去哪?”说话间,邱语揣了副单车牌,拿起晾在角落的伞。
“给人治病。”夏烽飞速下楼。
邱语紧随其后,困惑道:“我不会治啊,我自己肺里还有结节呢。”
近来多雨,夏烽没骑摩托。要去的地方有直达公交,邱语按住夏烽招出租的手,去等公交。
夏烽说他抠门,邱语说:“对啊,你是豪门,我是抠门。你不觉得,雨天里一起等车很浪漫吗?像在渡口等一艘船。”
“是很慢。”夏烽调侃。
“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慢点挺好的。”
邱语弯腰擦鞋上的泥点,看见学弟的鞋面也脏了,顺手擦了擦。这双蓝白色板鞋平平无奇,胜在牌子响亮,lv。一抬头,正撞上学弟柔和的目光。
“看什么?”邱语笑笑。
“看你。”夏烽深情地说了一句废话。
目的地是一间茶楼。
飞檐翘角、玄瓦红窗,古朴而有质感的东方美学。一层散座,拾木梯而上,二层更清幽,适合纳客会友。茶桌倚窗而设,冷气很足,湿热的暑气随氤氲的茶香消散了。
邱语见到了diy作坊的老板,夏烽的铁哥们儿。
大学生模样,一身高奢。戴一副细框枪色眼镜,透着文静的书卷气。让人觉得,他红肿的颧骨和开裂的嘴角是被混混欺负了,而非被家里揍了。
怎么给打成这样,邱语暗自叹息。听说了这人的事迹,他变了想法:揍得太轻了。
男生叫小影,家在本省经营几座商场。那间diy作坊确实一直在亏,不过整条步行街,加上旁边的商场都是小影家的,问题不大。
小影比夏烽大一岁,初中时结识于饭局。一周前,小影带女友去日本购物,和几个留学生彻夜玩牌,上头了。
他出门抽烟,回来之后清醒一点,才发现输了好多钱。赊了多少筹码,人家一笔笔记账呢。
他不认账,留学生也露出真面目。衣服一脱,好家伙,有的纹花毛衣,有的纹花坎肩。
不给钱,俩人都得留下拍动作片。
小影被迫签下欠条,联系家里。他哥哥赶紧换汇,父母辗转联系到当地华人商会协调,这才把他和女友赎回来。
“输了多少?”夏烽冷冷乜斜着朋友。
“300多万。还好,中途收手了。”
坐在对面的邱语心里一惊,随即黯然。他一辈子的目标,这家伙一宿就输出去了。这种感觉很不真实,颠覆价值观。
“这是被人做局了,你把脑子当洗衣机用了吧,我看看漏不漏水。”夏烽戳了戳朋友的头,“玩的什么?”
“德州扑克。”小影嘟囔。
“美国的那种?”邱语好奇。
“不然呢,山东德州的那种?”小影轻嗤一声,透着高傲,笑他没见识。
“别用这种口气说话。”夏烽蹙眉,瞪去一眼,“这位就是我跟你说的高手,道上混的,叫语哥。”
“语哥。”小影肃然起敬,微微颔首。
邱语靠在椅背,深沉地“嗯”了一声,宛如教父。道上混的?应该说是人行道上混的,毕竟连车都没有。
他领会了恋人的用意,玩牌自己是专业的。不让小影认清十赌九诈,把心瘾戒了,以后还会栽更大的跟头。
邱语感觉,小影在打量自己。看衣服,看饰品,看包。用从长辈那学来的半生不熟的“识人之术”,来掂量自己的斤两。
邱语面带微笑,落落大方,温和从容地迎接对方的凝视。于是,小影先移开了视线,还恭维地笑笑。
在又一个富家公子面前,邱语毫不畏手畏脚。他认为自己也很厉害,相仿的年纪,小影在滥赌败家,而自己在自力更生。阶层有高低,但人无贵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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