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渔网的鱼拼命往外游,边缘鼓起大小不规则但顶部平滑的形状,摸索着抓上天花板,甩掉软塌塌的人皮。
一根触手捡起落地的皮囊,像随手拾起一只塑料袋,触须望向卧室门缝透出的光线,而后乖乖地移走了。
外面窸窸窣窣的碎响终于停歇,周岚生放下手机,调暗台灯,他看着床头柜上小巧的家庭药箱,最后决定眼不见为净,视线掠过它挪到枕头上。
尽管理智试图忽略晚餐结束时遭遇的一切,真实的隐痛却没放过周岚生。
他在淋浴的过程中发现腿面嵌着一道道淤痕,有些像触手上的血管状凸起硌出来的,有些纯粹怪触手太细又勒得太紧。
两条手臂的状态没这么凄惨,淤青主要汇聚于腕部,仿佛刚解下镣铐的重刑犯。
其实都是称不上轻伤的轻伤,它们不会导致周岚生难以顺畅地迈出步伐。
从门口走近床边,他的腿像临时借来的部件,僵硬到险些抽筋。
元凶在于腿根间隐秘的刺痛,它如影随形。周岚生审视床垫,认为整张床看起来不软不硬舒适完美,但他后退几步,背靠衣柜抬手捂住脸。
某个瞬间,他觉得自己听见黏膜撕扯开来的动静。
那条触手捅进来,和酷刑别无二致,它的深入好像永无止境,以至于五脏六腑预知到危险,提前痉挛着榨出一波又一波疼痛,差点模糊周岚生的视线。
几段画面戏剧性地飘过大脑,嗡鸣声轰然重返耳道,周岚生条件反射般按住一边耳朵,闭眼做了个深呼吸。
他猛然睁大眼睛。
就像从漫长的梦中醒来,凝结梦境的意识以主人无法察觉的速度消散……
不,不能叫消散,仿佛有只手刻意地抽离这部分记忆,周岚生只是眨了眨眼,倏地记不起来自己被摁倒进餐椅后发生过什么,脑海空白了一瞬。
根据某处无法言喻的痛意,他大体能推测出事发经过,可……困倦揉进迟滞的思维,眼皮有如千钧重,周岚生用左手扶着衣柜门站直。
视野随他脑袋转动的弧度摇晃。
或许由于神志不清,他感觉整间卧室晃得人头晕,这种状态堪比连续五天加班到凌晨。
回过神的时候,台灯已经被关掉,室内昏黑一片,周岚生尝试翻身下床,然而他一动不动,静静地坠入梦乡。
傍晚天色晴朗,阳光越沉越低,穿透人群斜射而来,融进一滩泼在餐厅门口的奶茶。
手举空奶茶杯的女生苦着脸,另一只手拽紧牵引绳,阻止被她拴住的宠物狗吸入牛乳茶底和珍珠。
“狗不能吃这个……欸怎么回事?!”
“唔汪!汪汪!呜呜……”
专心进食的狗一抬头,和碰巧与它擦身而过的端玉对上视线,蓦地大喊大叫。
见端玉停下脚步,和它主人一样惊讶地盯着它,狗叫了两声便夹住尾巴,缩进女生背后呜咽。
年轻女生满头雾水,连忙弯腰冲无辜路人道歉。
关上烤肉店的玻璃门,端玉回头一瞧,看见女生掏出纸巾,蹲下擦拭污迹。她的狗缩头缩脑,紧紧贴着主人的身体。
小动物没一只亲近端玉,公司楼下的流浪猫一见她就上蹿下跳开启跑酷模式,累惨了曾经在她陪同下捉猫绝育的同事宋徽。
幸好自那以后,宋徽相信端玉果真不受猫猫狗狗喜欢,再也没邀她参与抓猫去宠物医院的行动。
绝育师太宋徽正坐在店里等端玉。她忍痛奢侈了一把,咬紧牙关订下带包间的豪华双人餐。
端玉用微信转过去一半金额,宋徽却没领红包,说是自己非要叫她出来作陪,下回再叫端玉请客。
“真不用a,其实严格意义上讲,这花的也不是我的钱。”宋徽说。
她趁端玉坐进下沉式榻榻米,递来一玻璃杯饮料:“柠檬茉莉冰茶,我自己调的,配烤肉一绝。”她指指桌边,数盘肉片蔬菜旁有几个塑料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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