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还能怎么办?平白无故地插一脚,谁知道这一脚会落在哪里?”江因说,“若是公事,梅相才是陛下的第一亲臣,咱们锦衣卫比不上,若是私事,管了就可能结私仇,还可能丢命。”
李霁从未说梅易一句不好,平时碰见了也是客气含笑,以他的脾气,外头说梅易曾不客气地羞辱李霁,这事儿多半是假的。两人无冤无仇的,他此时又何必多管闲事,替李霁和梅易结仇?
江因翻页,说:“吩咐随我当值的兄弟们,关紧门窗,装聋作哑,继续做事。”
锦衣卫忙说:“是。”
外头暴雨如注,办事大冤的楼阁打得精巧,只消里头的人不愿动耳,外边便是闹翻天,他们也听不见。
“我只是想问你——”“廖文元”直勾勾地盯着梅易,不肯放过对方面上的任何反应,“你是梅峋,对吗?”
梅易真心地感到疑惑,“我是吗?”
“廖文元”因他的反应感到懵然,沉默须臾,倏地一笑,“是吗?”
他抬袖遮面容,不过一瞬,袖子滑落,后面已经换了一张脸,年轻,英俊,眉眼中阴郁丛生。
“你看着我,”莫什执拗地说,“你认不认我?”
梅易眼睫一颤,看着这张二十出头的脸,脑海中的层层迷雾翻飞开来,露出厚而重的记忆,有个小人儿从里面跑出来,长得一张白皙周正的脸,仰头瞧着他,新奇又羞怯地唤他:
“三堂兄。”
梅易稍稍闭眼,叹道:“命逃之不易,何苦来这里啊……岳弟。”
莫什……不,是梅岳,他笑起来,说:“你终于肯认我了?你终于肯承认了!”
“我承认了,”梅易平静地说,“你便留不住了。”
梅岳说:“我敢来找你,就没想着活着回去!我只是想问你,问你是不是他?我从第一眼见到你便怀疑你是他,可我不敢信啊!”
昌安十五年,火莲教和官府短兵相接,火莲教的莫什和司礼监的梅易乍然相逢,但彼时莫什带着面具,只和梅易有一面之缘,他来不及细看,但梅易那张脸,看一眼就足够刊心刻骨了。
他怀疑了那么久,都不敢相信,不敢相信梅峋怎么会变成司礼监的人!
“你要杀我灭口,我让你杀,你挽留你的权力富贵,我成全你,我只问你一句!”梅岳双膝跪地,膝行到梅易跟前,全然不顾横在面前的刀锋,仰头盯着梅易,“梅峋为什么变成了梅易?”
梅易低头看着他,无言回答。
“梅峋,梅家的嫡孙,太爷最喜欢的孙儿,我最喜欢的三堂兄,为什么会变成梅易?变成皇座下的爪牙走狗、人人得而诛之的阉党权宦!啊?”梅岳痛心疾首,哭道,“三、堂、兄、啊!”
梅易回答了吗?雷声太响,谁都没听见,只是雷电划破雨夜的那一瞬间,他的脸像鬼一样苍白森冷。
金错抬手扶住梅易的后背,心中担忧至极。
“梅家书香传世,代代清白,或辅佐朝政、针砭时弊,或著书立说、传道授业,或游走四方,匡扶正义。首辅、帝师、名儒大家……不论是谁,立的都是清名牌坊,唯独你恶名昭彰,后世史书要骂你三千笔!”梅岳笑得满脸淌泪,“我的好堂兄,你就继续攥着荣华富贵、跪在他们李氏面前当狗吧,我看你百年后怎么对得起列祖列宗!”
梅易胸口钝痛,此时身后响起一道熟悉的清亮男声,更似竹刀子一般插进他的脊梁骨,痛得他几乎晕厥。
“好正义凛然啊。”
金错扶着梅易退到侧方,李霁踩着阶梯上廊,随行的浮菱锦池守在廊首,一个握着湿透了的伞,一个握着刀。
李霁走到梅岳面前,抬手解开脖颈前的盘口,将暗纹玄缎披风脱下,侧手披到梅易身上,仔细地系好盘口,说:“风吹雨打的,别着凉。”
梅易比他高比他壮,肌肉流畅优美迷得他多次流鼻血,可在他眼里,这却是个美人灯,好似风一吹就要倒,或许是因为自他认识梅易以来,梅易就总是在吃药,不是治身病就是治心病。
梅易竟不敢看李霁。
“你们……”梅岳看着两人如此亲密,还有什么不懂?
他惊惶地睁开眼,看向梅易,“你搞断袖?你和李氏子搞断袖?你疯了吗!你忘了是谁让我们梅家死无葬身之地?!”
“是先帝。”李霁俯视梅岳,“你这般恨,怎么不去撅先帝的墓,将他挫骨扬灰?”
梅岳恨声说:“你以为我不想吗!”
“你想,但你没这个能力,所以你只能磨刀霍霍向你的堂兄,撕他的伤疤诛他的心。你如此大义凛然,我倒要问你。”李霁负手而立,心平气和地说,“梅岳怎么变作了火莲教的人?”
莫什不语。
“你既然以梅家为荣,谨记梅家的清流来路,为什么要加入火莲教?火莲教打着虚名蛊惑普通百姓干的全是违背律令乡俗的事情,你比我清楚。你为此做了多少坏事,别的我不知道,但有一点我敢断定,”李霁猛地俯身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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