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像先帝呢?
这座深宫中有太多鲜活的花,有各式各样的美丽,有的被高高捧起又被放下,有的则始终在墙角无人问津,有的鲜活动人短暂绽放就枯萎……这些美丽总是短暂的,留待后人的多是感慨。
可那位殿下是不一样的。
包括帝王的眷顾,也是不同的,他们有彼此不容于他人挤入的地处,让人无法探知那份情来自何处,可那般的深,那般的沉,像是前生的因缘塑成了今日的果,相见是必然,相会是必然。
不容世俗的情也是必然,也造成了必然的局——一场以死为终结的孽缘。
蓬莱殿的灯火亮了。
于这昏暗的前方宫殿中,像是一盏方向灯,明亮的灼人,像是重新升起的日,坦荡光明,祛除一切恶。
皇帝让人带来了前朝的政事。
他不再太多的视而不见,只把它们丢给朝堂,略有些昏黄的灯火下,桌案前的奏章被展开,铺排,他时而看着,时而目光投射在了旁边……明明是空荡荡的,可似乎于他眼中有一缕幽魂,陪伴着他守着他在这座寂静的宫殿内。
宫人们看不明白。
她们肃穆地立在外边,或者是一角,只等待着召唤。
可什么也没有,只有平静的翻看奏章的声音,清脆悦耳,烛火的燃烧,时光一点一滴的逝去。
赫连辉能够看到了,能够触碰到了,不再是长久地等候,毫无回声,每过一会儿当他略有些焦灼时,微微现身的身影,就立在他身旁。
“阿瑶……”
他看向他,眼底的灼热如此清晰,可也恢复了少许平静,蕴含着默默的温情,多出了几分眷恋。
“……”
祝瑶只往内走了些,靠的越发近了,能看清些奏章里的文字,伸出的手掌略掠过桌案,直到指间相触,再无分离。
烛火缓缓的融着,落下几分柔意。
案桌上的白瓷插瓶里束着几支荷花,有的含苞待放,有的花瓣堆叠,粉嫩夹白,清透润泽。
几缕淡淡的花香送来,恰如那桌案前放置的燃犀香,白玉为犀角,丝丝烟云笼罩在花瓣间,缥缈无迹,融合在一起,送出绵绵的幽香。
每一次的回望,每一次的对视,都是无声的……可能听得近彼此的呼吸,气息越发的乱了,紧扣住的手也压在了桌上,沉沉地抵着,交融的呼吸,相靠的身躯,共同赴这场夹杂爱与欲的相会。
黑漆屏风立着,隔绝了一切目光,只剩下交缠的身影。
不需要问更多。
只有此刻。
只有当下。
太阳日日升起,余晖落在窗扉处,透过窗檐,洒下片片金光,落在身前人的白衣上,像是笼罩了一层轻纱,清透朦胧,留下缕缕丝光。
他仿佛要化在这光里。
赫连辉刚起身没多久,便追逐着他的身影而去。
“接下来……还会有雨吗?”
祝瑶看向那窗檐外,那树的叶子下坠落的滴滴水迹,原来这竟是一场淡淡的雨落,他却不知时间的流逝,这是第几日了,他都未曾太过关注,看又有何用呢?总不过是更多的注视。
他不会如此了。
日光透过雨水,散出点点光,引起片片涟漪。
那殿门外的小宫女怀里携着几只莲蓬,用着莲叶遮着雨水,从远处走过来,身旁大些的宫女则是撑伞,怀里是摘下的鲜嫩荷花,还有几只犹是花苞,浅碧色的衣裙,跨过石阶如翩翩起舞。
“会有的。”
赫连辉立在他身后,略有些喑哑着出声。
他知道他问的什么。
那场旱灾……会因为这雨而结束吗?
祝瑶回头,只看向他的脸,脸庞略有些锐利,瘦削许多,可略有了些精神、跃动,不再是前些时候的寂然,他心下微动,只侧着脸,余光渐渐落在他的手上,那是长期执笔留下的的伤痕。
他忽说:“经文召不回我的。”
他不信佛。
再说,这也并非是什么前世今生,无法解释的事是玄异吗?暂且当做时间的愚弄和神秘的眷顾。
赫连辉环住他,低声喃喃,“阿瑶,我知晓的,可是我总得做些什么……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做些什么。”
“我不想遗忘,一点都不想。”
“……”
可于其他人眼中,他已然成了一个疯子,一个执拗的疯子。
这怕是殿外所有宫侍的想法,并且越发的严重,变得真的分不清虚幻现实,真心觉得一个死去的人犹在身边。
祝瑶笑了下。
好像,除了他也没有人能看见自己。
“那就记住吧。”
“……”
赫连辉偏头看他,好似回到了许多年前,他仍是少时的那场回望,看到那画下的身影,白袍垂落,只敢远远而望,而迟迟不敢上前,怕这一切只是场幻梦,怕幼时画里的人一眨眼就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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