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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比之下,判若云泥。
贡瓜不如民瓜,尚能以“品种殊异”这般皮相之辩敷衍过去。
然而,燕平帝昨日翻阅吏部考簿,一页页看罢,只觉可笑可叹。
徐寄春与荆州刺史所呈的密奏中,皆言枝江县令勤恳务实、治县有方。可吏部考簿中,此人却因“教化不力”四字,十年间陷于“中中”泥沼,仕途毫无起色。
反观伪造孝行的乐乡县令,倒是因“教化有功”,得以四年一迁,步步高升。
枝江县令教化不力,治下却是岁岁丰收,民生安定。
乐乡县令教化有功,辖内竟见草菅人命,冤魂暗涌。
吏部考簿,何其荒唐。
“查。”
天子余怒未消,当日朝会仅留下一字,便不顾群臣跪拜,拂袖而去。
一查枝江:钦命御史再赴,细核县令政绩虚实,具册呈报。
二查吏部:敕御史台、刑部、大理寺三司会审,自上而下一查到底,以正纲纪。
一个寻常白瓜引发的微末波澜,最终卷作遮天蔽日的压城大雪。
整个年节,京城内外风声鹤唳。
吏部官员人人自危,长夜难眠。
风雪之中,因燕平帝的刻意隐瞒,白瓜的来历成了一个谜。
徐寄春置身事外,乐得清静,过得格外快活。
朝会方散,一人一鬼前脚回家换上寻常衣袍,后脚便策马扬鞭,直奔桃木村。
正巧,村后梅林开得正盛。
徐寄春以访梅为由,不时与往来村民驻足闲谈,打听过往入村的生人。
接连去了四日,果真让他打听到一桩耐人寻味的事:秦家三口殒命村中后,有村民曾瞥见几个行迹谨慎的男子,出入村中另一处荒宅。
循着村民含糊的指点,一人一鬼找到那处荒宅。
院周土墙半塌,积雪在断瓦间堆积。
徐寄春在外徘徊赏景,由十八娘入内查看。
宅内房屋窗棂多半残破,糊窗纸早已荡然无存。
唯最里一间,竟还糊着完整的窗纸。
十八娘步入屋内,满目狼藉,杂物抛洒一地。里里外外看了一圈,她瞧见一张团得紧实的残破符纸,被压在倾倒的柜脚之下。
她急匆匆飘出门外,轻唤徐寄春:“子安,里面有张符纸。”
徐寄春在她的指引下,推开半掩的屋门,弯腰在柜脚下的缝隙内摸索,果然摸出一张符纸。
随着褶皱被一点点抚平,纸面上的朱砂旧痕逐渐显露出来。
“这是道长提过的邪符。”十八娘指尖虚点几处关键符纹,眉头轻蹙,“符形是对上了……但细看笔势,与秦公子腹中的那张邪符不大一样。此符,绝非出自吴肃之手。”
徐寄春小心翼翼地将符纸折好,放入袖中:“走,回家。我们去找师父瞧瞧。”
暮色四合,一人一鬼同乘一骑,穿行在归途的官道上。
十八娘:“我们没猜错,吴肃的确有同谋。”
同样的符,不同的笔迹,分别出现在两处荒宅。
其一归吴肃与秦融所有。
其二属于吴肃的同谋与另一位官员。
秦家三人横死后,其中一处暴露无疑。
吴肃的同谋怕祸及自身,便在官差离去后,迅速将自己那方荒宅的一切,清理得干干净净。
徐寄春望向远处的城池轮廓,愤然道:“阳寿几何,皆由天定。可这些人为了能多喘一口气,不知杀了多少无辜男女……”
行一次邪术,必有一位无辜者的性命作引。
方才,他在荒宅外探查,从几位村民零碎的交谈中拼凑出一条线索:桃木村自四、五年前起,每隔半年,便会有来历不明的马车,停在村外。
那些马车踩着子时的梆声而来,又在次日黄昏悄然离去。
车中人均以帷帽覆面,不见真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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