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被这巨大的动静惊动。她披着衣服冲进来,看到满地的液体和我惨白的脸色,瞬间慌了神。她连夜抱来热水和布巾,手忙脚乱地跪在我身边,声音里带着哭腔喊道:
“娘!爹!快起来啊!!”“她……她要生了!!”
阿禾凄厉的尖叫声像一把尖刀,瞬间划破了雨后的死寂。
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响起,那老实巴交的农妇顾不上披外衣就冲了进来,身后还跟着那个一直躲着的老农——他虽然手里提着油灯,满眼惊惧,但在这人命关天的时刻,也只能硬着头皮守在门口。
屋内瞬间乱作一团。昏黄的油灯光影在墙壁上疯狂跳动,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羊水的腥气。
“别慌!快!烧水!拿剪子!”
农妇大吼一声,镇住了场面。阿禾手抖着去提水、递布,而农妇则一把掀开早已湿透的被褥,跪在我的双腿之间。
她脸上写满了接生婆特有的经验与谨慎,一边按压我的膝盖,一边大声鼓励:“姑娘,听大娘的!深吸气——用力!头已经下来了,我都看见……”
然而,就在她的手伸进产道口,试图去托住那个即将出来的“胎头”时——
她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那双原本在忙碌的粗糙大手,像是触电般颤抖了一下,停在了半空。
“这……这……?”
她迟疑地低声喃喃,声音颤抖得仿佛要被夜色吞没。借着昏暗的灯光,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因为指尖传来的触感不对。
那不是婴儿柔软湿润的头皮,也不是圆润的头骨。那是两块冰冷的、坚硬如石头的——角质蹄爪。
“啊——!!!”
根本没给她反应的时间,甚至没给我更多喘息的机会。这一次的宫缩来得凶猛而暴烈,仿佛腹中的东西早已迫不及待。
“噗嗤——”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血肉被硬物撑开的撕裂声,那个东西滑出得异常顺畅且迅速——因为它没有人类婴儿宽大的肩膀,它拥有的是流线型的兽类躯体。
但我清晰地感觉到了。我感觉到了两只坚硬的小蹄子狠狠刮擦过我娇嫩的产道内壁,紧接着是一个长长的、带有软骨的口鼻……
“啪嗒。”
一个湿漉漉、沉甸甸的东西滑出了我的身体,重重地摔在了铺满干草的血泊中。
柴屋里死一般的寂静。阿禾捂住了嘴,老农手里的油灯差点掉在地上。
紧接着,一声极其低沉、浑浊,带着野性回响的声音,打破了这窒息的沉默:
“咩——”
那不是人类婴儿的啼哭,而是一声颤抖的羊叫。
在摇曳的灯光下,一个完全被浑浊黏液与半透明胎衣包裹着的小生命,正在草堆上挣扎。
它没有人类的手指,没有人类扁平的面孔。它有着四只纤细却已经发硬的黑色羊蹄,短而有力的后腿在蜷缩着蹬踹。它那颗湿漉漉的脑袋上,覆盖着稀疏的黑色绒毛,而在头顶两侧,两个小小的、坚硬的角芽已经若隐若现。
它的嘴唇蠕动着,鼻翼在空气中本能地剧烈抽动,正在贪婪地嗅闻着空气中属于母亲、属于群落的熟悉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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