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弹指,许韫在贺玖霖下面又忙了半月,小组的事务也快到首尾。
下班的时候,突然手机铃响,许韫摸索着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名字,疲惫的脸上涌上笑容。
“盛小姐人在香港,怎么突然想起我。”
她按下接听键,不由调侃。这时话筒空传来悦耳的女声,颇有些爽朗。
“怎么,不可以想美女?不过我现在人可不在香港,我回京市了。”
许韫笑着,面露惊喜,接着她挂了电话,快步往家里赶。
今晚的夜空很亮,墨蓝色的,许韫和盛馨坐在西餐厅二楼的一桌上寒暄,晚风吹起两人的衣角。
“我听说窦先生这些年来都有打探你的消息。”
盛馨听了挑了挑眉,有些无所谓道。
“他这可不是旧情难望,当年我拿了他爸的一笔钱跑路,他怕不是恨不死我,想着怎么报复我。”
许韫正用割着牛排,听着回答不由笑笑,接着她抬起头问道。
“打算在京市呆多久?”
盛馨放下手里的高脚杯,歪头作想。
“大概,后天就回香港,你知道的,我那个小男朋友可离不开我太久。”
盛馨的男友朋友是个比许韫还小的混血,在港大读书,这还是盛馨主动出击拿下的。
不过话是这么说,事实上盛馨是偷偷回来的,并不能久呆暴露行踪,这一切还是因为她当年拿了窦父的一笔钱,代价就是永不出现在京市,不出现在窦家人面前。
对于这个,盛馨看的很开,她在京市,也不过是个无根的人。对于一个一无所有的人来说,到哪里都是生活。
许韫嚼了几块牛排,而后就听盛馨扯到她,倒是没了那份不羁的样子。
“你回来后的事,我都在网上看到了。”
许韫还嚼着牛排,闻言口里的动作不停,只是咀嚼的动作放缓了。
空气里略过一丝沉寂,很快又被打散。
“许韫,恭喜你,一切都被你克服过来了。”
许韫低下来头笑了出来,眉头也放松。
盛馨看着眼前女人的样子,和当初在香港街头见到的大不一样,现在的她,少了些紧绷,又比酒会初见,更多了些随性。
当初,她把许韫带回了家,相处起来发现两人是那么契合,大概,是来源于她们读同一本书,见解也不甚相同。
她们谈《飘》,无论电影还是文本。她们都敬佩斯嘉丽,折服于她的坚韧、独立、野蛮的生命力,为她在土地上昂头起誓震撼不已,当然她们也有不同,她爱那句“土地才是永恒”,而许韫要更喜钟情于“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她们同样看《简爱》,读《安娜·卡列尼娜》,她们唏嘘于安娜卧轨自杀的结局,讨论罗切斯特的残疾,简爱获得遗产的设定,除此之外,她们谈童话,谈灰姑娘,谈美人鱼,灰姑娘告诉你等待男人拯救,美人鱼诉说为男人牺牲自己。
盛馨轻抿下一口红酒,思绪闪回到当初的香港。许韫当时在香港吃了好些苦,找工作被骗,还差点被拐,说起她不免揪心。
许韫和她说过过往,当时她看着这个云淡风轻的女孩,无法想象她是如何走出来,能够这样鲜活的在她眼前。
她曾问过许韫,那段最灰暗的时候是怎么度过的?
许韫当时是怎么说的?
那年淅淅沥沥下了好长一场雨,那是她人生看不到天的雨季,整个京市都在飘零。
她想,就这样吧,她的人生本就阴雨绵绵。可那天,在医院里被人审视的窘迫刺痛了她,她觉得羞愧,这绝不是因为他人的目光,也不是因为那目光来自亲人,是她想起年少时的自己。
年少时的她是什么样?意气风发、磨拳擦掌、勇敢无畏。她曾无数次在日记里写下,自己要成为什么样的人,不是某一个职业、或是走上什么样的路,年少时她看过太多少年心气磨平的文章,她暗暗告诫自己,要永远保持勇敢,永远赤忱、永远热爱,永远热烈。
她没有继续做那样的人了。
她惧怕、麻木、怨恨、沉沦、得过且过。那天回来她哭了,不是悲伤,她庆幸,她知道她要去找曾经的自己,她开始看书,她拿起大仲马的《基督山伯爵》。
你们以为是温老主动良心主动提出送许韫出国?事实时是许韫装怜卖惨,抓住这个老人临终赎罪、求心安的心理,她终于逃了出来。
你就没有对他们有一点心动?
心动?
有,但那是来自人类的悲悯,事实他们真的可悲。她不会对他们动心、哪怕这一切都不曾发生、哪怕没有伤害、事实许韫又是一个很清楚自己要什么的人。
爱是两个健全的人格锦上添花,她不做痴情的鸟、借势攀援的凌霄花、或是增加他人高度与威仪的险峰、奉献的泉源、滋润的春雨,她要做一棵木棉、同对方同等的树。
她不需要别人为她遮风挡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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