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恼怒的是…哪怕如此,他依旧对肚子里孩子的来去感到犹疑, 甚至想要留下。
虽然也确实留下了。
可中间的纠结犹疑比秋天的大雨还要纷乱错杂,一分没少地全落在心上, 连祁自认可以不犹疑地砍下自己的手臂,却无法果断地舍弃肚子里的心跳。
归根结底, 这辈子也难得遇到这样骗身骗心的杀猪盘, 还是先骗身后骗心的。
至此才知晓, 他被痛苦掐住咽喉时,宋知白也没好受,咬牙切齿的折磨谁也没逃过, 而责怪一个本身也很无能为力的人,这很没道理。
尤其他也不想责怪, 或者说, 他没有那个能力责怪。
连祁轻轻叹了口气,有点无法再继续看下去,他自欺欺人地不想去面对这些必须要面对的东西,可遮住眼睛的树叶枯萎, 挡住耳朵的手掌酸涩,闭目塞听的顽童到底被发现了。
年轻的男人一直撑着额,一动不动的看上去有点死了。
但从微开的门缝里看去,像是疲惫地睡着了。
副官体贴地推开门,“上将,别睡了,去床上睡吧。”
连祁:“…”
他垂着眼睛,声音低低的,“你先休息吧,等等。”
副官正要离开,“您说?”
连祁揉揉眉心,“你是什么时候结婚的来着?”
副官提起这个忍不住乐:“三年前啊,您忘了?当时还是您主婚的。”
说着,还将光脑屏保映射出来,那样幸福柔软的氛围里,被人群簇在最中央的新郎新娘微笑着相拥,连祁站在一旁,唇角也牵着。
在花瓣和泡泡里,多严肃的军装都被映出几分暖意。
五年足够一个小士兵积累战功升到中尉,开启属于自己的家族故事,足够上流圈里的少爷小姐们学成归来,撑起家族成为新的家主,也足够跟他一样孑然一身从刀山血海走出来的副官一脚踏上家庭温暖的地毯,在帝星更深地扎下了根。
足够周边的人,也算小小变了一番天地。
连祁难得回望从前,“那你还记得你当时跟我说的话吗?”
副官:“什么?”
连祁微微笑了一下,估算着时间,“应该就是四年半前的事?当时人家以为你看她不爽找部长我们告状的时候,你说好不好之类的言论。”
副官:“上将!你怎么还记得这些!”
他窘迫地红了脸。
说来,也是一段不打不相爱的故事。
连祁性格直白莽撞,副官脑回路长得也不细致,大老粗根本不懂谈情说爱,好不容易有了空闲,天天找个由头就朝军需部门口去杵着盯着。
盯得那叫一个肆意直白,偏偏自以为掩饰得很好。
主打一个敌看我退,敌进我跑,敌撤我看。
那双眼睛翻来翻去跟翻白眼似的,人家都被盯恼火了,以为是要找茬的,直接逮着他问怎么一回事。
这好好解释也就算了。
可人问他是不是对自己有意见。
他听成了有意思,张嘴喜滋滋就说是,把人给气得拿大炮追着轰了半天,还给写了投诉书,直上直系三级。
站在连祁跟前时,是一副哪怕是长官亲信也要豁出脸拼一拼的架势,说他就是看她做好任务连升几级见不得她好故意挑衅去的。
副官看到喜欢的人就说不出来话,还笨嘴一张,抠起了字眼,发誓说自己绝不是见不得她好。
副官后女友叉着腰,“那你是见得我好?”
副官讷讷,说,“也不是…”
眼看对方要操起炮筒再来一下,连祁赶紧挡住,问他到底怎么想的。
当时也不知道要不要戳破这层喜欢,索性就着这文字游戏询话,“你是见不得人家好,又见不得人家不好?”
副官当时缩在角落里,半天憋出一句,说,“我只是见不得她的一切都与我无关。”
除了脸突然红透的二人,其余凑热闹懵得不行的一群人顿时又被恶心了个彻底。
这话矫情得很的,可好像又把一切能说的都给说尽了。
天底下爱情可能谁都无法免俗,从借着酒意把那人再度拥抱到怀里的那一刻起,他就无师自通地悟了个差不多的道理——他们这辈子就必须纠缠下去了,痛苦也好欢愉也好,他都必须全盘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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