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阴影下的双目露出狠厉的光,直直地盯着钟青阳,突然召出有裂纹的五雷剑在他与钟青阳之间划下一条泾渭分明的界限,对他发下毒誓:“青冥真君,我与天界从此势不两立,再有犯我百禽山者,我定会斩尽杀绝。即便是你也不能叫我对他们心慈手软。”
划下的楚河汉界过分狰狞,钟青阳视野突然变得模糊,那盏灯笼的光芒明明灭灭,轮廓变大变小,有千万把剑屠戮着他的脑海,“伏辰,听我的话。”
他抱头跪下去,尖锐的巨痛下仍然腾出一只手伸向怜州渡,语不成声,断断续续道:“渡儿,把手给我,我没有怀疑你,这中间一定有误会,我真的没有怀疑你会对帝尊下手,你过来——”
“你错了,从我向帝尊挑战那一刻起,我就在想,等我打败这宇宙间的第一神,你们会以哪种态度看我?还会不会紧追我那微不足道的罪孽不放,敢不敢再用成仙一事诱惑我。不会再给你们机会了,我必然要沸腾天界,打乱你们自以为是的秩序,让妖邪登仙,仙者坠狱,让你们都尝尝被唾弃的感觉。”
怜州渡近乎疯魔地喊出几句话,双足早就跨过他刚劈开的界线,高高俯视跪伏在地的钟青阳。
钟青阳一把攥紧他鞋上的珠宝,抵抗脑海蚀骨的疼痛,和要亲手杀他的欲望。
百年前一样的杀意居然又席卷回脑海,钟青阳恐惧地克制着与自己背道而驰的想法,就像有人在背后操纵他的行为,要他对怜州渡动手。
他把身体蜷缩一起,静静忍了片刻,直到第一轮疼痛潮水似的褪下,钟青阳仰起惨白的脸,眸中都是泪与疼,求救般地问:“渡儿,这几个时辰,我跟你一样难熬,跟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何事?”
怜州渡还骄矜地立着,脖子不肯再低一点,“你听到的看见的都是事实,又何必再问。”
“你不是他们说的那种人。”
怜州渡心疼钟青阳跪在地上忍受疼痛的模样,但他也不能原谅他来百禽山质问的口气。
还是一动不动地站着。
血洇上衣裳,沿着裤子的长褶向下攀爬,又染上月白色衣袍的一角,汇聚一处,聚的多了便开始一滴一滴坠上鞋面,滴上钟青阳的手。
冰凉的血,砸的钟青阳颤栗不止。
目光开始追根溯源,从衣角开始、到裤子到腰封,终于在怜州渡心口位置停下。
鲜血如一丛绽放的月季,茂盛鲜艳。
钟青阳摆脱脑子里疼痛的尾巴,惊恐地站起来。
他刚起来,怜州渡就倒在他怀里。
怜州渡搂上钟青阳脖子,趴在他颈间小心翼翼解释:“我没想伤害帝尊,我到现在都想不通他当时为什么不躲,他很强,比你们任何人都强,最后一招帝尊完全可以躲开,他却没躲。”
“你的伤是帝尊打的?”
“我不知道,五雷剑把我攻击帝尊的每一招都原本原样还了回来,这些都是我自己的痕迹。”
钟青阳把怜州渡扶躺在地上,缝补他绽开的血肉。两人长久维持疗伤的姿势不动,也无人开口,像对黯然舔舐伤口的小兽。
怜州渡戾气的眼睛逐渐变软,蒙了层委屈的水雾,许久才哑声问:“你刚才为什么头疼?”
钟青阳早被这些劳神杂乱的事压的无法喘息,还能挤出笑安慰他:“旧疾,你知道的,是旧疾!”
“你说闭关时早就克服了?”
“你时刻让我担惊受怕,我哪能说克服就克服。”
怜州渡摸上钟青阳冰冷紧绷的脸颊,愧疚又迷惘,“青冥,抱歉,有时我挺希望你从没来过百禽山。”
“现在告诉我,你为何挑战帝尊的地位?”
钟青阳把怜州渡送回初生潭养伤,看他变回龙身沉沉睡下才放下心来。怜州渡身上的剑伤很多,愈合也快,但胸口的伤势迟迟不见好,从全身刚愈合还呈淡粉的伤口上看,他与帝尊那一战完全不是简单的斗法。
怜州渡说他被自己的剑所伤,钟青阳直到此时静下心才想起帝尊曾有“万刃王”之称,他没有自己的神兵利器,但他有能力把别人的法器变成自己的。
若逮到时机,帝尊能把对手欲施加在他身上的攻击原本原样还回去。对手杀的越凶越狠,最后的下场可能就越惨。
可见,帝尊在五雷剑上施了术,也显然意味着怜州渡真的下了死手。
按怜州渡的意思,他只想试探帝尊的真正实力,北海鬼神惊惧的打斗,最后究竟是谁胜了?是昏迷沉睡的怜州渡,还是奄奄一息的帝尊?
钟青阳靠在龙躯上想了很多事情,比如帝尊陨落怎么办,伏辰如他发下的誓言顽强抵抗天界怎么办,他以为早就抹平的心魔为什么再次占据脑海?
这一夜漫长而痛苦,直到刺眼的天光照进深水钟青阳才疲倦地睁开眼,长在水底飘飘摇摇的水草挡住射进来的微光,钟青阳碰了碰伏辰的头。
这颗硕大的头颅有些惊人,威武且雄浑,钟青阳展开手臂满满地搂住,也才把伏辰的半边脸颊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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