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的后半场,银幕上播放着什么,康志杰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耳边是轰鸣的音效,眼前是晃动的光影,但所有的感官,都被那只作乱的纤纤玉手死死攫住。
在她纤长柔软的小手里,他一遍遍反复体验着天堂和地狱,眼前都白了片刻。
电影结束的时候,他汗流浃背。
撑着椅子扶手,想要站起来,腿却软得厉害,踉跄了一下,差点又坐回去。
许烟烟已经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正整理着自己微乱的麻花辫,脸颊也有些红,眼睛却亮晶晶的。
康志杰不敢看她,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汗,低着头,闷声道:“走吧。”
走出电影院,傍晚的风一吹,康志杰才感觉稍微回了点魂。
“饿了,”他哑着嗓子说,不敢看她的眼睛,“去国营饭店吃饭。”
“手好累呀,又酸又麻。”她边说,边活动着手腕,笑着瞟向他。
康志杰耳尖发热,眼神飘忽。
最后,他还是伸出手,一把将她那只作恶多端、此刻却显得无比柔软无辜的小手握进了自己的掌心。
他用自己粗糙的、带着薄茧的拇指,有些笨拙地、一下下揉按着她纤细的手腕和手心,力道不轻不重,认命地帮她按摩。
许烟烟任他握着,揉着。
嗯,手感真不错。
而且,这副事后乖乖认账、红着脸帮她揉手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吃饭之前,我要找个地方去洗洗手,你,是不是也得洗洗?”许烟烟在他耳边小声说。
康志杰身体又是一僵。
“嗯。”他从鼻腔里挤出一个沉闷的音节,别开脸。
他们去的这家国营饭店算是城里体面的,两层楼,人声鼎沸,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油烟味和嘈杂的谈笑。
许烟烟环顾四周,果然如她所料,这个时代的公共空间,服务的是大众化和基本需求。
没有后世常见的、标志清晰的独立卫生间,更别说宽敞明亮的盥洗台。
她眼尖,在靠近后厨通道的墙角,发现了一个水泥砌的、低矮的洗手池。
池子不大,水龙头是那种老式的铸铁旋钮,下面接着一根同样锈迹斑斑的铁皮水管,直通到地面的排水沟。池边放着一块公用的、边缘发黑的肥皂,湿漉漉的。
条件简陋,但总比不洗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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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营饭店的灯光有些昏黄,但桌上的菜倒是实在,一盘油汪汪的红烧肉,一碟豆角烧茄子,两碗冒尖的白米饭。
许烟烟本来还不饿,看到红油赤酱的肉,一下子就饿了。
她夹起一块颤巍巍、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腮帮子鼓鼓的,吃得那叫一个香喷喷。
但这并不妨碍她继续刚才的话题:“康志杰,我也得想想办法,找点事儿做,赚点钱。”
不能老让你一个人那么辛苦。许烟烟开始心疼他了。
康志杰正闷头扒饭,闻言摇了摇头,筷子没停:“不用你操心这个。我工资够用,养得起你。”
他说得理所当然,养她是天经地义的事。
许烟烟夹菜的手一顿,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给他:“谁要你养了?我自己有手有脚。”
她放下筷子,看着他,语气半真半假,“再说,你现在是想养我,话说得好听,谁知道以后呢?万一哪天你看我不顺眼了,或者又遇上个更好的,不想养了咋办?我到时候找谁哭去?”
“不会。”康志杰回答得又快又硬,几乎没经过思考,“一直养。”
他抬起头,黑沉沉的眼睛看着她。
许烟烟心里其实有点触动,但更多的是不以为然。
相信男人的嘴,还不如相信这世上有鬼呢。
不过,现在这气氛,当然不能泼他冷水。非但不能泼,还得给他加点柴火,鼓鼓劲。
于是她立刻换上一副感动又崇拜的表情,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声音甜得能齁死人:“嗯!我知道!你最棒了!最能干了!”
还伸出手,竖起个大拇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这夸奖,来得突然,去得也快,还透着不走心的敷衍。
康志杰哪里听不出来?他夹菜的动作停住,抬眼看她。
那双狭长锐利的黑眸在她故作真诚的脸上扫了一圈。
他没生气,也没拆穿,只是挑了挑眉,喉结动了一下,像是把什么话咽了回去。
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埋头吃饭。
他心想:行,不信是吧?觉得我光会说漂亮话是吧?
反正以后日子长着呢。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才知道。
光说不练假把式,他用行动证明给她看就是了。
大概,她是因为家里的变故,所以怕了。
这么一想,他心头那点被她敷衍的不爽,反而变成了一种沉甸甸的、想要付诸实践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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