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志杰忙活了一整天,白天在车间忙,晚上又跑去修那台破发动机,身上又是油又是汗,骨头缝里都透着乏。
他胡乱冲了个凉水澡,把一天的疲惫和燥热,胡乱冲了冲,然后一头栽倒在床上,几乎是沾枕头就着了。
累极了,气极了,反而睡得沉,只是眉头还微微皱着。
康志扬听着他哥均匀沉重的鼾声,觉得有点怪。
前几天晚上,他哥可都没在屋里睡。
他问过,他哥当时绷着脸,只说屋里闷,外头凉快,所以在院子里睡。
他还纳闷呢,院里蚊子那么多,哪有屋里舒服?
今天倒好,不嫌屋里热了?而且听着这鼾声,睡得还挺死?
康志扬挠挠头,搞不懂他哥这忽冷忽热的毛病。
许烟烟却像烙饼似的,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窗外的月光冷冷清清地洒进来,照在床前的地上,一片惨白。
她脑子里跟跑马灯似的,全是刚才院子里那番对话。
康志杰最后那个平静到极点的“行”,和他转身离开时决绝的背影,一遍遍在她眼前晃。
她揪着自己散在枕头上的头发,心里又悔又恼。
刚才真是脑子让门挤了,嘴比脑子快!
她明明知道的,康志杰这人看着糙,其实心里挺有原则。
他把结婚这事儿看得特别重,觉得那是正经过日子的开始,是对两个人的负责。
他都跟她提过好几回了,想早点把事儿定下来。
他年纪确实不小了,康妈也盼着他早点成家,哪能不急?
她也想嫁给他啊,却偏拿那种话去气他。
她就是心里那点酸劲儿没过去,有点莫名的委屈,口不择言胡咧咧。
现在好了,他那句那就这样吧,听着平平淡淡,可许烟烟知道,他是真往心里去了。
“怎么办啊……”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低吟了一声。
夜越来越深,虫鸣都显得有气无力。
许烟烟睁着眼,看着窗户纸上慢慢移动的月光影子,第一次觉得,这夏夜的晚上,怎么这么长,这么难熬。
第二天早上,康志杰做了早饭,来不及吃,拿了个馒头就匆匆骑上车去上班了。
许烟烟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起了床,心里揣着事,一晚上都没睡踏实。
她想着,趁早上吃早饭的时候,跟康志杰说两句话,或者服个软呢?
可等她洗漱完,走到堂屋,只有康妈和康志扬在。
康妈今天精神头看起来不错,脸上带着笑,看见许烟烟,眼睛一亮,赶紧招手:“好孩子,快,坐这儿,趁热吃。”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纱照进来,明晃晃的,正好落在饭桌上。
白瓷碗里的米粥冒着热气,馒头和酱黄瓜,还有那叁个躺在盘子里的煎鸡蛋,边缘焦黄酥脆,蛋黄圆鼓鼓的,看着就诱人。
她的目光定在那叁个鸡蛋上,心里猛地一酸,那酸意瞬间冲到了鼻尖,眼眶都有些发热。
她知道,康志杰从来舍不得吃鸡蛋,这鸡蛋是给她,康妈,还有康志扬的。
她昨晚把他气得那样,他还是给她煎了鸡蛋。
在他心里,早就把她当成跟康妈、康志扬一样的,需要他照顾、心疼的家里人了。
许烟烟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鸡蛋,放进嘴里。鸡蛋煎得火候正好,外焦里嫩,带着油香。
可她却觉得喉咙发堵,咽下去的时候,那香喷喷的味道里,混着自己心里翻腾上来的、浓重的苦涩和后悔。
她怎么就那么能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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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康志杰回到家,推开院门,一股饭菜的香味就飘了过来。
堂屋的灯亮着,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和饭菜。
他脚步顿了一下,没说什么,脱掉沾着油污的外套,洗了手,默不作声地坐下吃饭。
许烟烟坐在他对面,小口小口地吃着,时不时偷偷抬眼瞄他一下。
康志杰只当没看见,眼神都没往她那边瞟,吃得很快,但没什么声音。
吃完饭,他起身收了碗筷,洗了碗。
然后又去冲了个澡,洗掉一身的疲惫和车间带回来的机油味。
做完这些,他习惯性地走到院子里,坐进了那把旧藤椅。
晚风还是凉的,虫鸣还是唧唧的,可他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眼角的余光里,他能瞥到许烟烟的身影在堂屋门口和院子里来回晃悠。
脚步迟疑,想靠近又不敢,像只犯了错想讨好主人又怕挨打的小猫。
康志杰心里那点被压下去的烦躁又冒了出来。
他不想看她这副样子,更不想听她说什么。
干脆,他往后一靠,闭上了眼睛,假装打起了盹。眼不见为净。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真的累了,他竟然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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