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从那边走过来,”你在台下比划,“走到这个位置,停住,然后抬头看观众。”
他还是有些手忙脚乱,眼睛只会盯着你看。
“不,不要看我,你看前排中间那个虚空的点,再试着走动一下。”
他听话,乖乖照做了。
这回步子倒是稳的,但整个人像一根被钉住的木桩,手臂僵在身侧,眼神空洞得像在看另一个世界。
你没催他,悄悄走上台,站到他旁边。
舞台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几乎听不见脚步声。
“黎皓。”
突然的出声反倒将他吓了一跳。
你轻笑了一下,很快又作出正经模样。
“你想象一下,”你声音放轻了,语调也变得柔和,“你病了很长时间,刚刚能下地走路。外面阳光很好,但你不太想出去……纠结很久,你走到窗边,抬手想摸一摸阳光,最后又缩回去了。因为你觉得这种暖和的东西不属于你。”
黎皓的眼睫轻轻地颤了一下。
你注意到了,但没说什么,只是往后退了几步,给他时间消化。
半晌,你才开口:“再试一次?”
他点点头,开始重新走。
这一次,他的脚步放慢了半拍,肩膀微微内收,走到指定位置时,右手抬起来,在空中停了一瞬,又慢慢垂下去。
你的心砰砰地震着胸腔。
他刚才抬手又放下的动作,不是演的,是真的觉得自己不配一米阳光。
他是遭遇了什么事么?
你强迫自己不要多想,晃了晃不清醒的脑袋。
“很好,”你的声音有点紧,“就这样,我们待会再来一遍。”
黎皓偏过头看了你一眼,很快又移开。
这一瞬间,你在他眸中看到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如同无形的手,不轻不重地揪了一下你的心,让人感觉胸口窒闷,有些透不过气来。
剧本里有一段设计是需要黎皓接住从窗台上跌落的你。
动作也不难,就是他从侧面跨一步,揽住你的腰,将你扶稳就好。
你先示范了一遍摔倒的轨迹,说:“你不用太用力,我控制着重心呢。”
试演的第一次,黎皓的手刚碰到你的腰就弹开了,像被灼烫到了。
你差点摔倒。
随机应变地站稳身子后,你有点哭笑不得,“你倒是接啊,”
他耳根红了,闷闷地道歉:“对不起。”
第二次,黎皓敢用手贴上去了。掌心隔着薄薄的缎面舞裙,仿佛能感觉到你皮肤的温度。
他的动作很轻却稳,像托一件美丽脆弱的珍品。
你靠在他手臂上,闻到他身上的洗衣粉味,是超市里那种最常见的薰衣草洗衣粉。同时,还混着一点汗味,但不难闻。
你抬头,发现他也在看你。
应该不是看你的脸,是看你的耳朵?
“你看什么呢?”你问。
他飞快地收回视线,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因为退得太快、太急,鞋底在地毯上发出一声轻响。
“……你耳朵上有颗小痣。”
“哦,那个啊,”你摸了摸耳垂,“从小就有。”
黎皓没再接话,将手背到身后,手指一直在轻轻搓着掌心,像在回味柔软温热的触感。
礼堂里的灯管忽然闪烁了一下,像是电压不稳。
他像是惊醒,仓促地转了身,低着头,仿佛这样就能将一颗情愫暗生的心藏进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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