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给我的感觉太奇怪了,身上带有矜贵,又像是经过精心训练过的得体,但最违和的是她的眼神,平静中又藏着某种被刻意压抑的、几乎要破冰而出的情绪。
我见过的富家小姐们,她们的眼神要么骄纵得发亮,要么天真得透明。可她的目光总是很轻地落在人身上,像在审视,又像在确认什么。
就像是被精心控制的人偶,每一步走地都不由心,却在又在不得不顺从中露出顽劣的本性,蓄精养锐等待随时冲破束缚的那一刻。
直觉告诉我,这种人,要远离,要不然被玩得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语嫣,这几天怎么不见问遥?”圈子里的共友歪着头,目光越过边语嫣的肩膀,落在前排空着的座位上。
边语嫣正低头整理笔记,钢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洇开一小片墨痕,“她啊,”唇角恰到好处弯起,“去参加物理竞赛集训了”
女生直起身子说了些什么,边语嫣将碎发别在耳后,指甲不经意划过脸颊,垂眸掩去眼底的不耐,“谁知道呢”
窗外的树影忽然一暗,边语嫣下意识偏头望去,少女匆匆掠过窗前,目光在前排空座位上停留了半秒,那转瞬即逝的落寞眼神,被边语嫣精准地捕进眼底。
上课铃骤然响起,边语嫣利落地合上笔记本,“要上课了”,她轻声打断对方,脸颊的梨涡浅浅浮现。
她移开视线,明显的拒绝交流的姿态,女生抿了抿唇也识趣地回到座位上。
边语嫣支着下巴,回想着那个女生在问遥座位旁徘徊的样子,又在听到铃声后恋恋不舍地离开的落寞。
“真像是……”边语嫣喃喃自语,钢笔在指间转了个圈,“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
夜灯下,我写下,“又扑空了”
夜风从窗边灌进来,吹动纸页沙沙作响,像在嘲笑我的迟钝。
这本子很多页都卷起了毛边,之前的几页已经泛黄了,指腹摩挲过那些洇开的字迹:
“她今天依旧很好看,我是变态吗?怎么一直盯着她看?”
“广播播放《晴天》时,我刚好在走廊拐角遇见了她”
“希望这场雨永远下不完”
……
看着这惊心动魄的悸动,我忽然笑出声来,笑着笑着就掉下眼泪。
其实我不想再留着它了,这本记载着我青春悸动的东西,在几分钟后就会化成一捧灰烬。
“咔嚓”
我盯着跳动的火光,很久,直到火舌燎到指尖,我才回过神。
手指的灼痛感很轻微,远不及心里那种空落落的疼。
窗外,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
我叹了一口气,放下打火机,起身关上窗,沙沙声戛然而止,房间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失火了怎么办,这个老旧小区消防措施做得一点都不好,连楼道灯都是声控的,烧起来大概只会收获一屋子催缴电费单的邻居。
火到底没烧起来,因为打火机油用完了,我没有舍不得,就是没有,好吧,是又怎么样?
我把本子塞回抽屉最底层,动作很重,像在跟什么赌气,有些东西,烧不烧都一样顽固。
手机在手边震动,我条件反射地抓起——
(今日晴转多云,偏北风3-4级,建议焚烧)
我抬手想摔,我有没有说过你很烦,就是你,天气预报!
接着又是一声,屏幕自动亮起:
(您特别关注的“前任坟头草两米高”刚刚更新:《如何把回忆冲进下水道》)
我扯了扯嘴角,啧,怎么连大数据都在阴阳怪气。
手机突然震动,我真的忍无可忍了,屏幕上跳出来一串陌生的号码。
我盯着这串数字看了两秒,下意识挂断,接着它又不依不饶地打来第二个。
“谁?”,这次我接了。
“晚上好呀,陈言”边语嫣甜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激得我脊背一麻。
“你怎么知道我的号码的?”
“我想知道,就能知道”,她依旧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
“行,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大半夜不睡觉,随机打骚扰电话吗?怎么能闲成这样。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然后是夜风呼啸的声音,“你看楼下”,她的声音混在夜风里有些萧瑟。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几乎是跳起来冲向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楼下路灯昏黄,空荡荡的街道上只有一个穿着黑色长风衣身影站在那里,举着手机。
她看见我了,仰头对我笑着,手机随着她手腕的摆动晃了晃。
“下来”她说,不是陈述,而是命令。
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我的后颈,这真的很诡异,我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自己的家庭,更别说家庭地址一些隐私的信息。
“你有病吗?”,恐惧紧接着是怒气,终于还是忍不住骂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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