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视线放到与云漾平行,用自己的眼睛静静描摹着他的面颊。云漾的睡颜恬静,盯的时间长了,钟柏宁甚至看到了云漾小时候的样子。
两人幼时在福利院的时候,也是这样相对着入睡,这样的描摹,韩缪已经做了二十七年了。
第146章 现实
他们是什么时候被送到福利院的, 两个人都不记得了。只知道他们第一次拥有意识时,对方就已经陪伴在自己身边。
那时候他不叫韩缪,对方也不叫云漾, 福利院的阿姨姐姐们一般称呼他们为“阳阳”和“月月”,而现在的这个名字, 则是两个人长大之后,自己再次选择的。
云漾喜欢自由, 所以他给自己取得名字从云又入水,像一朵飘荡的流云。那韩缪就给自己找了一个意为缠绕的字, 妄图将天上云束缚在他的身边。但他又清晰地知道,他永远不可能困住一朵自由的云朵, 丝线看似缠绕, 但只有慢慢收紧才能发现,里边只是一团水汽罢了。
云会变成两半, 再次溜走, 而他会被自己名为执念的丝线死死束缚,动弹不得。
但所幸,云愿意为他停留。
他们上学晚,直到20岁才磕磕绊绊读完高中, 中途甚至有很多次差点半途而废。
没钱交学费, 那就每晚放学之后兼职,买食堂里最便宜的饭, 每次只能等到便利店或超市处理一些临期食品时才能吃一顿大餐, 甚至生病了都不敢去医院,只是上诊所拿一点消炎药硬挺过去。
所幸他们终于考上了大学,不算多好,只是本市的一所二本学校, 但胜在离熟悉的环境不远,再加上两人足够幸运,同时被这所学校录取,一时间韩缪感觉世界上最幸福的事也莫过于此,他们拥有了未来,最重要的人也在身边。
但这些就如同波涛汹涌的海面好不容易得来的安宁,只等待着那场能摧毁一切的暴风雨。
云漾查出了绝症,胃癌。
被发现的时候已经到了晚期,无力回天。
他就这样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了管子,连独自运动都成了问题——云最终被病魔束缚,失去了自由。
韩缪把自己所有能想到的方法都尝试过一遍,他为云漾凑了十万做医疗费,这已经是他短期内竭尽全力或借或贷,能凑够的最多的钱,但云漾知道后,却让他还回去。
“有这个时间这些钱,你不如带我去海边,至少我最后的时间,在感受自由的路上。”
当时韩缪就站在云漾的床前,看着他被病痛折磨到瘦削的脸颊,双眼早已黯淡,再没了往日的神采,唯有在说到“自由”二字时,眼睛里闪过的光,就像烧尽的死灰里,复燃的一颗星火。
那日,韩缪终于不想忍,也不敢再忍了,他想要对云漾袒露自己的心意,他害怕自己将来再没有这个机会。
“哥。”韩缪刚张开嘴,云漾就唤了他一声。他的话音一转,先应下了这声称呼:“嗯?怎么了阿漾?”
“哥,我知道你有话想对我说。”韩缪呼吸一窒,紧接着,他又听见:“我也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你不要告诉我,我可以给你答复——我也是。”
韩缪从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的心意会以这种方式铺陈展开,他呆愣愣地看着云漾,问:“为什么……不让我告诉你?”
云漾垂下眸,避开韩缪的目光,轻声解释:“我快死了,但你将来还能有更好的生活,如果你不告诉我,就能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将来……也不必有什么心理负担。而我告诉你,是不想留着遗憾离开。”
韩缪不记得那日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又说了些什么,只记得自己依照云漾所言,把借贷的那些钱都还了回去,随后就干脆休学,用两人曾经存下的所有积蓄带着云漾去了他最想去的地方。
草原如此辽阔,他们去的时候,正值初夏。
绿意盎然,草原开了漫山遍野的野花,韩缪用轮椅推着云漾,肆意的风吹着两人的衣服,猎猎作响。
韩缪低头,看着云漾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只能强行压下心中的酸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弯腰对云漾道:“这次玩完,我们休息一下再去海边吧,你已经好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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