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前看。一个穿着富贵的男人从布庄里出来,先后上了一辆华盖车轿,上了朱雀大街。看方向,不是要走,而是要往大街中心的烟花地去。
“那谁啊?”姜敏问。
郑临江道:“终于让我给逮到了,景和布庄的股东。布庄一共四个股东,是景家的四兄弟。这人叫景哲,是家中最小,持股最少的。”
姜敏道:“跟尚衣局采办来往的人是他?”
郑临江道:“谁知道呢,这就去瞧瞧。”
姜敏被他拉着,很快没入了鳞次栉比的楼宇。
朱雀大街旁的街巷像蜘蛛网一般四通八达,入夜了人少,大剌剌地跟着马车走极容易被发现。郑临江身手矫健地踩着树干,跃上屋顶。
他回头提着姜敏的领子,像拎小鸡子似的把人提上了屋顶。姜敏没站稳,“咔”的一声,一块瓦片应声而碎。
马车车夫回头看了一眼,轿子里的人也探出头往屋顶上看。郑临江立刻翻身把姜敏压住,躲在耸起的屋脊后。而后,从他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细微的猫叫。
“喵。”
轿中人这才放下帘子,钻了回去。
姜敏连挣扎都忘了,盯着他蠕动的喉结,没忍住抖了起来。
“原来你是属猫的啊,兰笙哥哥。”
“……”郑临江直接被他叫破了功,虽然知道是嘲笑他才会叫出这声“哥哥”,但还是一阵心里发酥。他无奈地道,“笑什么,差点被发现了。”
姜敏以为他要生气,赶紧止了笑,要跟他道个歉。他这一没站稳,差点坏了事。郑临江却往他腿下边探去,问:“崴到脚没有?”
姜敏头摇的像拨浪鼓:“没有,没有。”
郑临江把他拉起来,道:“会轻功的吧?”
“会。”姜敏猫着腰拍了拍身上的土。
郑临江道:“跟着我走,别出声。”
他像一道影子似的闪了出去,跟上马车。他虽然身材魁梧,但却轻巧地像只猫,脚步极快,但连瓦片都没有响动一声。
跟着他跑了两条街,姜敏发现居然能真的学到东西。郑临江的步伐看似随意,实则哪一个藏身处都选得恰到好处,他永远蹲在能看得到对方,而对方看不到他的地方。如果实在开阔,他就会出现在能迅速脱身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他认真起来,全然没有平时的散漫感,反而像一堵耸立的城墙,沉稳而可靠。
两人一前一后,跟到了一座玲珑耸立的楼宇前。马车停下,景哲迈出来,走进了楼里。
郑临江望着里头幽微的灯火,道:“还记得这里吗?”
姜敏道:“我跟着殿下见血骑营监军使的地方,叫什么,摘星楼?”
“记性不错。”郑临江拍拍他脑袋,“这个地方,宵禁了不让人进出,但不会打烊。”
郑临江连爬树都很熟练,他踩着楼旁一颗大梧桐的枝干,轻松地跃到了三楼栏杆外翘起的飞檐上,回身把姜敏也提了上来,两人一块窝在灯火照不到的阴暗角落里。
楼里响起一阵脚步声,景哲从楼梯处上来,与早早在此等候的人见了面。
姜敏微微探头,从窗户缝里看到了个戴方帽穿绸衣的人。
他很想问问那是谁,但不好出声怕惊动了人。郑临江拉过他的手,在他的手掌心里一笔一画地写下了两个字。
“采办”。
姜敏恍然明白,那俩人是尚衣局的采办太监,司礼监的人。
“何公公,不是我不想出船,”景哲说,“从打仗开始到现在,我的船一艘都没出去,全被扣在港里。顾大人说,行船拥挤,一切以往岭南去的军火船为先,其他的都得往后靠,就算有免检章都不好使。”
何公公尖声尖气地道:“你糊涂了,他卡着你,你就孝敬点东西让他放啊,从前他不还收了你们那儿的一个女人吗?”
景哲道:“我都往都水监跑了四五趟了,这次他说什么都不肯放。不止民船出不去,除了兵部和工部,还有不少官船都被扣着不让出,我没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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