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整个世界陷入昏黑。
她努力睁大眼睛,却只能看到她正对镜头的笑颜,是她一手捏着筷子,另一只手可爱地比了个心。
「约会」。
像被无数根细小的针扎在身体和心口,疼痛感让孟行姝无意识攥紧了手中的文件,浑身都开始发抖。
都怪她,怪她自己。
怪她没有勇气提前约她,生怕有失分寸惹她厌烦。
怪她沉闷枯燥乏味无趣,注定不可能得到她的喜欢和偏爱。
怪她笨拙无用困守于普通朋友的身份,那么,有这一天,也只是早晚的事。
……一切结果,都是她应得的。
孟行姝大致能猜到自己在纪有漪心中的位置。
每一次,每一次当她因她们独处时的亲密而飘飘然,以为关系有了新进展时,都会迅速被打回原形。
她瞳仁大而明亮,专注看向她时,总会铺满真诚,让她产生她满心都是她的错觉。
她嘴甜声音甜,争着要做第一个祝她生日快乐的人时,那样认真的神态,骗得她当了真。
她抱她,靠着她,要她背,主动向她讨些小东西时,一副很需要她的模样,也不过是在哄她开心而已。
事实上,她们从线上沟通到线下见面,从来都只是为了工作。
而也只有当她们见面时,她才会表现得对她热络。
那些热络,不是出于好感,仅仅是因为——
她很善良。
就像,她永远会在一群人聚在一起聊天时,主动给不善言辞、容易被忽略的那个人递话一样,她只是善良地不愿意丢下同伴中的任何一员而已。
当她是她的同伴时,她会温柔地牵起她,大方地用自己温暖的光芒将她笼罩。
但当她们的合作结束后,她也会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奔向下一个将要被她照耀的人,徒留她一人回归冰冷的黑暗。
她们「约会」时会做些什么?
孟行姝也能大致想象到。
漪漪习惯了和女性好友的亲昵,牵手、拥抱、互相倚靠,对她来说,是不含旖旎、没有任何特殊意味的正常相处。
可即便只是这些,也足够让她忮忌得快要发狂。
她不敢去细想她可能会和谁存在超越友谊的感情,她怕自己会直接疯掉。
约会。
约会……
她该怎么办。她该怎么办啊。
她也好想见她。好想好想好想。
巨大的痛苦在体内翻涌,血管一片胀痛,冰冷的寒意深入骨髓,胸口沉得喘不上气来。
孟行姝呼吸浓重,睁开双眼,眼前却只剩一片沉沉的黑。
为什么不知足?
不是早就想清楚了吗,只要她开心就好,只要她平安就好,只要她存在着、能让她远远看着就好。
为什么不知足!
双眼通红,像是快要渗出血来,孟行姝一双手肘撑在桌面,喘着气,被浓烈的思念和求而不得的绝望寸寸凌迟。
剧烈的痛感几乎要将她吞噬,她极慢地眨了下眼,用昏黑的双眼迷惘地在桌面上寻找着,直到视线落在一把裁纸刀上。
她拿起刀,缓缓将刀刃推出,随后,没有犹豫地,用左手握了上去。
锋利的刀口割开掌心,所有凝固的、沸腾的血液,都终于在这一刻寻到了出口。
鲜红的血液汩汩流出,顺着手腕往下淌,滴答在黑色的桌面和白色的纸张上,聚流成河。
她木然看着,只觉得眼前的黑雾散了些,痛苦也稍稍得到了缓解。
鲜血渐渐在桌面汇成一小片湖,文件被完全染红、浸湿,但伤口也开始凝固。
孟行姝知道,不能切得太深,否则会很难愈合,她略微松手,挪动刀口的位置,再次握住。
血流得畅快,她感觉好多了,混沌的思维也逐渐得到安定。她甚至开始微笑。
没关系的,她很知足,她没有更多奢望,她只要漪漪能开心,然后偶尔,施舍她一点什么就好。
至于别的一切,她会调整好心态,她会接受,她会习惯,她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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