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帮老师干活。老师奖励她,偶尔会给她个几毛一块。
她拿了钱,就去给江又一买糖吃,买冰棒,买彩色的小皮筋,买漂亮的本子和笔,或者攒一攒,给她买她最喜欢的蛋糕。
她那时怎么会那样傻?她竟然觉得这就叫可以养她。
那件事闹得很大。
她大哭,抱着人死活不撒手,挨打也硬受着,把场面搞得很难看,甚至把一一也弄哭了。
江又一哭着说:“我不去了!我不去了!不要打小九!”
她听到哭声慌了神,手一松,江又一就被老师抱走了。
她冲过去拦路,被老师锁进教室,她就跳窗出去继续追。
院长把门反锁了谈领养的事,她就砰砰砸门,又被拎去关了禁闭。
禁闭室一片漆黑,所有东西被收走。她继续砸门,没有工具,就徒手砸,崩裂的指甲血肉模糊,在门板上留下一道道划痕。
终究力竭,她便闹绝食。
饭不吃,水也不喝,老师强喂,她咬紧牙关被勺子捅得满口都是血。
最后关了两天晕倒送进医务室,把张春雪气了个半死。
她吊着瓶醒来,心灰意冷,要去拔针,却听一旁熟悉的声音喊她:“小九!”
江廿九猛地睁眼,眼睛还黑着,只能看到一张模糊的脸。
“小九你看!”她极努力地睁眼,去看江又一灿烂的笑容,“我没走哦。”
江廿九以为泪水早已在禁闭室里流干了,可她抱住江又一,眼泪瞬间又流了下来。
她哭着道歉,说对不起。
她对她承诺,说:“以后我养你,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那些玩具、首饰,还有那个蛋糕,我都记住了,我会补给你的。”
“我不要那些,现在这样就很好。”江又一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哄着她,“你已经在养我了呀。”
一一很聪明,她总是这样哄她开心,而她又太过蠢笨,竟然真的信以为真。
她沾沾自喜,她自鸣得意,她对自己的一无所有一无所知,她以为她有资格留住她、有能力拥有她。
直到一年后,直到她以另一种方式永远离开,她才终于清醒。
是她害了她。
如果不是她自以为是,如果不是她强行把她留下,她就可以去到一个幸福的家庭,不用留在贫穷的福利院吃苦,更不用经历之后种种。
是她,害了她。
雪越下越大。
孟行姝看着纪有漪漫步在雪中,时而仰头望天,时而伸手接雪,恍惚想起,她离开她的那天,也在下雪。
那天雪很大,却有贵客来访,院里全在忙碌,还要分出人手去扫雪。
她和漪漪趴在教室的窗边一起看雪。
皑皑的白雪很漂亮,漪漪想出去玩,她怕她冻着,便没同意。最后被软磨硬泡着,给窗户开了条小缝。
雪花徐徐飘落,风铃在窗前轻轻摇晃。
室内太冷,棉服太薄,她们靠在一处取暖。她给她挡着风,一手拿着热水袋给她捂着,另一只手带着她翻字典。
漪漪说,她觉得自己的「一」字太普通了,院里到处都是,她要给自己挑个最厉害的换上。
她翻到一页,给她指了一个。
“涟漪是什么?”她困惑看她。
她看着她的清澈的眼眸,又看了看窗外的飘雪,想了想,说:“就是微风吹动湖面,细雪落入湖心的样子。”
名字刚选到一半,老师便来找她帮忙。
她不得不中途离开,心中却有些高兴。
因为快过年了,她想在跨年夜给漪漪买块蛋糕当惊喜,但攒的钱还差一点。
……连买块最普通的奶油蛋糕都要攒钱的人,她怎么会觉得自己配的?
孟行姝深深望着前方的背影,脚步逐渐放缓。
可她现在又在做什么?
她觉得孟家可怕,觉得走夜路不安全,担心有人会害她,会像如家民宿那次一样,可她自己又有什么区别?
卑劣地、鄙陋地、无耻地、像个变态一样地,窥视她,尾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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