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生的厌烦,在这一刻,竟奇异地被另一种陌生的情绪冲散了。
混乱中,礼部小吏终于挤到了马前,焦急地扶住马辔,连声催促。
“好了好了,没事啦没事啦。探花郎,没受伤吧?这……这出行见血,不吉啊……你这位姑娘也是……”
那小吏并不知悉崔观澜和苏红蓼的关系,张嘴就埋怨起来了。
崔观澜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口吸得又急又重,仿佛要将这所有的喧嚣都吸进肺腑,再强行压下。他终于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将那只受伤的手从银线上移开,重新握稳了缰绳,指节依旧泛着用力过度的白,那抹血痕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没事。是我自己不小心。”
他没有再看苏红蓼,手中猛地一抖缰绳,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走!”
枣红马似乎感受到主人压抑的痛楚和决绝,扬蹄前行,重新汇入游街的队伍。人流再次涌动起来,推着苏红蓼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退回到书局屋檐投下的那片阴影里。
苏红蓼第一次觉得崔观澜的举动,让她有了一丝内心的慌乱。
她深深呼吸几息,平复了心情之后,这才把目光追随着那抹在人群中逐渐远去、越来越小的红色背影。那挺拔的、此刻却透着一种近乎孤绝的僵硬的背影。
掌心被刺破的地方,一定很疼吧?苏红蓼下意识地攥了攥自己垂在身侧的手。
“那马鞍,不是皇家特有的制式纹样吗?”崔承溪对图案格外敏感,喃喃说了一句什么。
“是啊!”人群中有知情者道:“女帝把当年昭月公主备嫁的三件套赏给了探花郎,还说昭月公主心意已了,从此探花郎嫁娶自由了。”
第68章 欲言又止欲说还休
崔府。松涛院。。
游街的喧嚣早已散去,只余下崔府松涛院书房里沉水香若有似无的幽静。
窗外暮色四合,将庭院里的竹影染成墨色。
崔观澜褪去了那身刺目的探花红袍,只着一件家常的青色圆领素袍坐在窗边的圈椅上。
他受伤的右手摊开在铺着干净软布的小几上,掌心那道被鞍鞯刺破的伤口虽不算深,但皮肉翻卷,血迹已干涸凝固,看着颇有些狰狞。
尽管他颇通岐黄之术,可给自己的右手包扎,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书房门被轻轻叩响。崔观澜以为是阿角,“进。”
可进来的,却是苏红蓼!
她步履平稳,端着一个盛着清水、伤药和干净细棉布的小托盘走了进来。
苏红蓼的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眼神在触及他掌心伤口时,不易察觉地闪烁了一下。
“怎么是你?”四妹那个称呼,在他发现了自己的心事之后,便再也不愿意说出口。似乎说一次,自己内心的罪恶就多 一份。只能这样囫囵不顾礼仪地叫。崔观澜更是发现,崔家门风对自己的训诫,正因为这种不方便言说的心事,一点点崩塌。
“方才在外面遇见了阿角,二哥的伤势因我而起,我便自告奋勇……。”苏红蓼淡淡解释。
其实她内心也有点纠结。自从上次因为大嫂有孕回来崔府一趟,给了大哥一个硅胶杯的图纸之后,她便再也不曾踏足崔府。上回还见到了几个对她十分不屑的崔家同宗的长辈,都对她投来一种高高在上不屑与她为亲的神态。
苏红蓼自然不会再讨无趣。而今日在梅月路的一番拉扯,她害他受伤,于情于理,她都得亲自来谢谢这位“二哥哥”。
苏红蓼走到小几旁坐下,将托盘放在一边。她身上亦是着白天里那身明媚的衣衫,只是脸色透着淡淡的疏离。她仿佛什么都不知道,却偏偏要靠近他。
崔观澜的心跳在胸腔里擂鼓。
她来了。不是因为崔家的吩咐,而是因为……他几t乎可以肯定,是因为梅月路驻足的那一刻,引发了温氏书局被人流的关注。
同样也是为,鉴阅司的设立,有他的一份功劳。
她从来不为情所困,只为世事繁忙。
她从来都只顾及“搞事业”,而很少给他单独的相处。
可今天……她竟难得为了自己而特意从万年县跑来了明治县……这一来一回,一个时辰打底。
一股滚烫的希冀混合着难以言喻的紧张,瞬间攫住了他。
“有劳……。”他声音微哑,目光不由自主地胶着在她低垂的眉眼上。
苏红蓼没有抬头,只是专注地用浸湿的干净棉布,小心翼翼地擦拭他掌心伤口周围干涸的血迹和尘土。她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专业的冷静,指腹偶尔不经意擦过他掌缘未受伤的皮肤,那微凉的触感却让崔观澜指尖猛地一颤,仿佛被细小的电流击中。
“疼?”苏红蓼终于抬眼看了他一下,眼神清亮,带着询问。
“不……不疼。”崔观澜连忙否认,喉结滚动了一下。这点皮肉之苦,比起此刻心中翻江倒海的悸动,实在微不足道。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她,看着她因专注而微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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