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在马车里谈论天与地,互述衷肠,言笑晏晏的浪漫场景,在“官声”与“名誉”面前,孰轻孰重?
崔观澜刚才还因紧张而微白的脸色,在温氏一句句追问下,反而渐渐沉静下来。
他没有立刻回答,依旧面向温氏,面容谦卑。他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但这一次,不再是出于礼节性的紧绷,而是一种内里生出力量的坚定。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清明,迎上温氏审视的眼神,开口时,声音沉稳,没有丝毫犹豫:
“母亲,您所虑,皆是金玉良言,亦是现实之困。我……并非未曾思量。”
他顿了顿,继续道:“观澜自幼习圣贤书,知礼义,重廉耻,亦深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乃士人本分。官场前程,十年寒窗所系,焉能轻言放弃?”
崔观澜话锋一转,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但,圣贤亦云‘发乎情,止乎礼义’。我与红蓼之情,始于意外,历于磨难,成于相知。此情发于本心,纯净无垢,何愧于天地?若只因畏惧人言,畏惧前程受阻,便违背本心,放弃所爱,此等行径,才是真正的有亏德行,辜负圣贤教诲!”
这番话,掷地有声。
他竟是用他最熟悉的圣贤道理,来为他这段“不合t礼法”的爱情辩护!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他在用他的规矩,打破世俗的规矩!
崔观澜的目光转向苏红蓼,那眼神里不再是平日的克制古板,而是充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与决绝:
“红蓼她……与我见过的所有女子都不同。她或许不守成规,却心怀赤诚;她或许言行跳脱,却智慧果敢。是她让我明白,规矩若非为了让人活得更好,便成了枷锁;前程若需以牺牲真心换取,不过是虚幻的泡影。”
他重新看向温氏,深深一揖,姿态谦卑,语气却无比坚定:“若因娶红蓼而招致非议,观澜愿一力承担。御史弹劾,我自当庭辩驳;官位不保,我亦可设馆教书,或著书立说,总有安身立命之道。但我绝不能,因畏惧未知的困难,便放弃此生唯一的知己与挚爱。若连自己所爱之人都不敢守护,这探花功名,这身官袍,于我而言,又有何意义?”
“至于红蓼的书局,我既选择与她并肩,便绝不会让风雨只落在她一人肩上。任何针对书局的攻讦,便是针对我崔观澜。我会用我所学、所能,与她一同应对,护她心血周全。”
他抬起头,眼中是破釜沉舟般的澄澈:“观澜心意已决。前程可弃,规矩可破,唯红蓼,不可负。此心天地可鉴,还请母亲成全!”
第143章 温氏书局重新开业
整个厅堂鸦雀无声。
苏红蓼第一次用平等与尊重的心态,去看崔观澜。
以前,她喜欢这个男人,只因为这个男人的外貌是她撰写的,她所有喜欢的外部条件,他都狠狠戳中了她的x癖。
换了一个老学究的人设之后,她不再因为他的囚禁而逃避,他也不再因为她的极端而抗拒。
他小心翼翼靠近着她,试图理解她,支持她。
她也就在这份主动示好的艾慕里,勉强做一个被动的接收者。
是辽东之行的生死危机,让她真正理解了崔观澜。
可当她已经对他毫无芥蒂,双向奔赴,甚至视他为知己的时候,他又能说出一番更升华的话,彻底让她感动。
他没有逃避,没有诡辩,而是正面迎击了所有最尖锐的问题,并用他独特的、基于自身信仰体系的方式,给出了一个士大夫所能做出的最离经叛道、也最情深义重的回答。
他愿意为了自己,放弃他曾经视若生命的仕途和清誉,甚至不惜与自己坚守的“规矩”世界为敌。
这份爱,不再是冲动,而是经过理性思考和巨大牺牲考量后的坚定选择。
苏红蓼怔怔地看着厅中那个身影,心脏被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和感动攫住。
她知道他会选择她,却没想到,他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如此彻底、如此悲壮地宣告他的选择。
这个古板的男人,一旦认定,竟是这般义无反顾。
苏红蓼不再拘泥什么狗屁礼法、规矩、人伦、道义……她直接上前扑在了崔观澜的怀里,给他一个恶狠狠的拥抱。
她要在所有人的面前,让他们看见。她爱他,她认定他,这个男人,她嫁定了!
温氏看着这一对彼此拥簇的小儿女,看着他们眼中不容置疑的真诚和决绝,良久,她眼中复杂的情绪终于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但这叹息中,已没有了质疑,只剩下深深的动容和一丝释然。
她缓缓点头,声音带着些许哽咽,却异常清晰:“好……好!红蓼交给你,我……放心了。”
“啪”的一声,一个五指印在史虞的清晰狠狠呈现。
史阊直接拎起了身边的长条木凳,冲着史虞就砸了过去。
史奉知道这个四弟的身子骨素来并不强壮,赶紧上前拦了一把。
木凳虽然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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