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仪轻叹,只抚了抚谢峥白皙的脸颊:“世事无常,总会有人到来,有人离开。”
一如当年,阿爹阿娘和阿爷阿奶相继离世,她与小弟走散,成为人人可欺的孤女。
但是很快,她来到福乐村,有了干娘,也有了夫君。
如今,也有了孩儿。
薇姐儿的离世固然令人痛惜,但疼痛总会过去,日子还得过下去。
谢峥歪头,将脸贴上沈仪手背,蹭蹭:“我晓得的。”
她只是有些感慨,命比纸薄并非虚言,女子的性命在这世道如同草芥,低微而凄苦。
沈仪眼神柔软:“乖满满。”
谢义年连忙蹭过来,鹦鹉学舌似的:“满满乖。”
谢峥噗嗤笑了,眉眼弯弯。
她并未在小食摊待太久,乘牛车赶往码头。
抵达城门口时,恰巧遇上一户人家出殡。
哭声哀戚,纸钱漫天飞舞。
谢峥不经意瞥了眼,约莫岁大
小的男孩走在最前面,手捧牌位,于震天唢呐声中迈着步子吃力前行。
再看那牌位之上,“先考马辽之位”六个字分外显眼。
马辽?
谢峥眸光微闪,恍然间明了一切。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说的正是沈思言啊!
回到福乐村,隔壁砖瓦房的烟囱正往外冒炊烟。
谢峥耸动鼻尖,并无肉味儿,反倒是苦药气味十分浓郁。
“呦,峥哥儿回来了!”
桂花婶子从地里回来,见谢峥站在黄泥房门口,笑眯眯打招呼。
谢峥也笑,指指隔壁:“婶子可知是何人病了?我许久未回来,不太清楚,寻思着待会儿要不要过去探望一番。”
桂花婶子见她跟个小大人似的,面上笑意更甚,压低声音说道:“你三叔没考上秀才,受不住打击病倒了,我劝你最好还是别过去,省得被他迁怒。”
谢峥眨眨眼:“三叔竟然落榜了?我昨日还与同窗提及三叔,说他定能一举考中秀才哩!”
桂花婶子摊手:“全府城那么多童生,总有比他厉害的。”
谢峥连叹几声可惜了,送走桂花婶子,拿着四书文去余家。
余文心仍然坐在屋檐底下晒太阳,仰面朝天,神情木讷,仿佛一具失去灵魂的空壳。
进了小书房,谢峥道明来意。
余成耀倒也爽快,接过来逐一阅览。
谢峥想起谢老三,偷瞄余成耀几眼,被他逮个正着。
余成耀捻须:“有话直说,不必支支吾吾。”
谢峥清清嗓子:“听说三叔落榜了。”
余成耀眼神都没变一下,淡声道:“从他考上童生,去县城读书,便失了本心,落榜是意料之中的结果。”
说罢,又看向谢峥:“你莫要学他。”
谢峥拧起眉头,轻哼两声:“夫子您莫不是忘了,三叔仗着有阿爷阿奶偏心,总是欺负阿爹阿娘,当初我决定读书科考,正是为了将来考取功名,替阿爹阿娘欺负回去,才不会学他呢。”
说着,又嘿嘿笑:“不瞒您说,三叔落榜我还是有点小开心的。”
余成耀:“”
有时候倒也不必如此真性情,什么话都往外说。
余成耀就谢峥所写的四书文提出几点意见,末了打一棍子给一颗糖:“总体大有进步,可见勤学苦练还是有效果的。”
谢峥得意坏了,将食指和中指递到他面前:“我练得可勤快,您瞧,手指头都起茧子了。”
余成耀面上闪过欣慰,轻拍谢峥脑袋:“不错,继续保持,假以时日定有一番作为。”
“您怎么总是喜欢拍我脑袋?我头发又被您弄乱了。”余成耀噎住,谢峥旁若无人地畅想未来,“您这话我记下了,待我考取功名,便去找三叔报仇,替阿爹阿娘狠狠欺负回去!”
余成耀:“滚吧。”
“好嘞!”
是夜,谢峥久违地梦见刘丁香。
她站在远处,对着她笑。
笑容那样悲伤,眼底闪烁莹莹泪花。
她轻唤峥哥儿,又笑了笑,转身走进黑暗。
画面一转,是唇红齿白的小姑娘。
小姑娘害羞地捧住脸,圆润的小身子扭两下:“小哥哥,我长大了给你做媳妇好不好呀?”
谢峥忍不住笑,说了多少遍,姑娘家不可轻易许出终身。
谁知下一瞬,小姑娘用肥肥短短的手指擦眼泪,哭得喘不过气:“我不想缠足,可是阿奶和阿娘不答应,说说如果我不缠足,她们便不要我了。”
谢峥猝然睁开眼,漆黑的屋子里静悄悄,只能听见谢义年和沈仪绵长的呼吸声。
长夜漫漫,谢峥望着房梁,久久未能入眠。
-
半月后,书肆重新开张。
李裕拉着谢峥去买书,东家立
精彩书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