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人裹紧毛毯,坐在走廊上看着他们的背影。
禅院就坐在他旁边,呼吸声很重,一起一伏。
“悟君吓唬你的。”直人的声音突然响起。
禅院转头看向他,看着他这个双胞胎兄弟。
头顶昏黄的灯光,在风里一晃一晃地在直人脸上打转,直人耷拉着眼皮,睫毛在眼下打出一片阴影。
直人略微靠向他,手搭在他肩膀上,带着一部分重量,用很温和的声音说:“没关系,要是受伤了你就去找硝子,硝子人很好的,你说两句好听的哄哄她,再给她带点礼物,她会帮你治疗的。”
禅院还直勾勾盯着他,长久不眨眼他的眼眶干涩得发痛。
半晌,他别过脸不去看直人,腔调冷漠:“谁要去求那个娘们儿。”
直人不说话了。
但他还能感受到直人正在看着他。
不知过去多久,禅院好像听见直人叹气的声音。很低,和风声应和在一起。
直人的视线在禅院的侧脸上描摹,这的的确确是另一个直哉,他们是如此相像。
直哉也不肯向硝子服软,他以前为了直哉的事,没少和硝子赔礼道歉。
禅院呢,他在犯蠢的时候,有没有人劝一劝,有没有人帮忙收拾一下他惹下的烂摊子?
直人莫名地感到惴惴不安。
他很清楚直哉是个多么恶劣的家伙,他招惹的仇家能从京都排队到月球。所以直人总在想,谁会记恨直哉,谁会在某个时候暗算直哉。
他杀了很多人,很多会对直哉造成威胁的人。
禅院那边呢。
禅院健康地长大了。
他看着活得比直哉更轻松,也更快活,也好像没什么人要害他。
他称呼直毘人papa,或许他很受宠爱,比直哉还要受宠爱,因为他没有一个会让父亲厌烦的双生兄弟。
那他所做的那些事,所杀的那些人,都是多余的吗?
直人定定地望着禅院,禅院仍低着头,表情隐在黑暗里。
五条悟画得很快,阵法逐渐成型,是一个直径约三米的异形,内部布满密密麻麻的咒文。
“好了。”他丢开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看向禅院,“站进去吧。”
禅院没动。
“快点。”直哉不耐烦地催促。
禅院抬起头,视线扫过直哉,最后停在直人脸上。直人静静地看着他。
禅院不甘心。
他的手蜷缩收紧,他不想回去。
“回去吧。”直人开口了,他放在禅院肩上的手将他往法阵的方向推,力道不重,但禅院的身体还是偏移了。
他说:“直哉。”
他第一次称呼禅院的名字,禅院的表情出现裂痕,他的呼吸更加急促,他反手死死抓住直人的小臂。
直人拂开他的手,他用更低哑的声音说:“直哉,你要做家主,你不能留在这里。直哉,你要回去,你要往前走,你会有更好的生活,更好的未来,更好的前途。”
禅院的心脏狂跳。
他看着直人的眼睛,对,他要做家主,他是禅院家下一任家主,他从出生起,从觉醒了术式的那天起,就注定了他要成为禅院家的家主。
可他还是没有动。他固执地望着直人。
他喘着气,他想说什么。
能说吗,可以说吗,说了有用吗?
不知多久过去,或许几分,或许只有几秒。
禅院的心开始下沉,他已经得到答案了。
他看见直人在用眼神催促他,他看见直人微微蹙起了眉,直人终于不再是那种平静的,毫无波澜的神情。
他看向他的目光里带着他看不懂的东西。
像失望,又像是希冀。
但是他在催促他。
他迫切地,想要禅院去为了他做这件事。
……
禅院的喉结动了动,他别开脸,最后什么也没说。
因为直人还在催促他。
于是最后,他撑着地面站起了身。
他不再看直人,他也没有看任何人。
他缓慢地走到阵法中央,站定。
这是直人所希望的,这是直人所希望他做的。
那个他本已经习以为常的,默认为常理的念头此刻着魔一样缠住他的心脏——他要成为家主,他要比任何人都要强。
五条悟退到阵外,双手结印。
“准备好了吗?”五条悟问。
禅院没有回答。他背对着所有人,脊背挺得笔直。
直哉冷哼一声。
五条悟也不在意,开始低声吟唱咒文。阵法边缘亮起微光,咒文一条条被激活,光芒越来越盛。
禅院的身影被光吞没。
等光芒消失的时候,禅院也已经消失了,空荡荡的地面只剩下法阵。
五条悟打了个响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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