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下,李牧按剑而立,玄甲沐浴在冰冷的光中。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覆盖在城下那些正在秦吏指挥下领取农具、重建家园的代郡百姓身上。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自西疾驰而来,奔至城下。骑士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呈上一封紧急军报:“将军,雁门急报,匈奴头曼单于之子冒顿,近日频繁率部接近长城,哨骑已与我军前沿烽燧发生小规模冲突。”
李牧展开军报,迅速扫过,脸上并无波澜。他早有预料。
他收起军报,对身旁的王贲下令:“王贲,你部暂留,协助杨端和将军稳定代郡防务,推行秦法,安抚百姓。其余各营,随我立即西返雁门。”
“诺。”王贲抱拳领命。
李牧最后看了一眼代城,看了一眼那面新升起的秦旗,翻身上马。
“出发。”
北疆铁骑如黑色洪流,随着他们的统帅,迎着凛冽的寒风,向西奔腾而去,奔向那广袤而危机四伏的北疆防线。
他已不再是赵国的长城,他是大秦的北门。而门的开关,从此由他,也只由他决定。
而在他身后,遥远的阴山以北,一个名叫冒顿的匈奴少年,刚刚用鸣镝射杀了自己的第一匹猎豹。
他擦去箭镞上的血,望向南方那片刚刚易主的土地,狼一般的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北方的火种,从未真正熄灭。
它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更深的黑暗里,静静等待风起。
而李牧知道,他的余生,都将站在雁门塞的城墙上。
等着风来。
然后,把火扑灭。
作者有话说:
感谢读者宝宝的大力支持,爆更是我的感谢。
第121章
秦王政八年, 三月初一。
咸阳,章台宫。嬴政展开黑冰台密报:
代郡探报:公子嘉虽死,其旧部拥立其幼子赵歇(年八岁)为代王, 实权在将军陈馀手中。
陈馀遣细作三十七人潜入赵地各郡, 皆以公子嘉遗命为号。其令:煽动民怨、破坏春耕、离间秦吏,伺机制乱。
苏苏:“阿政, 赵国这棵大树,主干虽倒, 但地下的根须还在挣扎。他们这是想借尸还魂,和你打一场民心争夺战。”
嬴政提笔批红:“按既定方略,法、利、文三策并进。务使细作如入沸汤, 无处藏身。”
苏苏:“陈馀派细作煽动民怨, 这是阳谋。我们被动防御, 会疲于奔命。”
嬴政笔尖一顿, 眼中闪过冷光:“不防御,让他们闹, 闹得越大越好。”
苏苏:“啊?”
嬴政:“这些细作闹得越凶, 就越像在旧世界的棺材边,为我们的新政敲响锣鼓。”
他提笔补充,“传令黑冰台:细作行踪,可偶然让当地法吏或积极分子发现。让赵民自己,去分辨谁在破坏他们的好日子。此消彼长,人心自明。”
他顿了顿, 补充:“重点有三:一, 揭破公子嘉遗命之伪, 公示其已死,挫其名分。二, 擒贼擒王,查明陈馀及其幕后联络者。三,让各地黑冰桩子动起来,只暗中护卫,非生死关头不得现身。寡人要看看,这些新栽的树苗,经不经得起风雨。”
。。。
邯郸城外三十里,李家村。
村口老树下已围了黑压压一片人。老农李三拿着着税单,身后十几个村民面黄肌瘦,眼神里全是警惕和不信。
他们面前,二十出头的秦吏周厉背着竹箱,箱盖上有个醒目的黑色秦篆,法。
李三不信:“三十税一?骗鬼呢。赵国的税吏也这么说过。结果呢?田赋、口赋、军赋、修渠钱……层层加码,收成一半都交出去了。”
周厉没生气,他让村民抬来一块刷了白灰的大木板,用炭笔当场画格子。左边一列,右边一列,字写得斗大。
“李伯,咱们算笔明白账,这板子就立村口,今年秋收,各位对照此板交税。若多收一粒,各位可持此板,直接到郡守府告我周厉。”
“先说旧赵。”周厉在左边写下:田赋十税一,口赋每人百钱,军赋年粟三斗,贵族摊派不定。
李三身后有人点头:“对对,还有里长收的辛苦钱。”
周厉添上一笔:“杂费,算收成半成。”他抬头,“李伯,您家五口人,十亩田,去年收粟二十石,对吧?”
李三闷声:“十九石半。”
周厉竹竿点着格子:“好,按旧赵算法。田赋两石,口赋五百钱,折粟一石,军赋一石半,杂费一石,贵族摊派,算两石。”竹竿重重一划,“您能剩下多少?”
村民们掰手指,李三脸色变了:“……十二石?”
周厉说:“十一石八斗。你家五口,一年口粮就要十五石。所以去年您卖了女儿,换了三石粮。”
人群都不敢开口了,李三的嘴唇开始哆嗦。
“现在看秦法。”周厉转向右边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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