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演员好像再没看到过。
手机一直放在床头,她一次又一次看它,等着微信的回复,八点半了,她的心一点点沉入海底,初中毕业她十六岁,十五年过去了,人家凭什么帮她呢?
她一开始想找还有联系的女同学,可想来想去太危险,不行,但男同学她都没联系了,连人家叫什么都忘了,想来想去竟只剩下她嫌弃了三年,逼着她在球场边帮他拿臭校服的同桌。
八点三刻的时候手机终于震了一下,她撂下遥控器去看,是工作群里的“所有人”,她握着手机坐在床边,打定主意自己去,白天去,正午,再怎么样也不会有事,掌心又震了一下。
“黎佳你好,刚醒,没看到,我中午十二点在xx路公交车终点站等你。”
“谢谢你,周行知。”
“客气。”
九点,银行开门了,黎佳特意等到九点半才去了酒店附近的银行。
“卡里有三万块。”戴着眼镜的男柜员说出余额的时候黎佳想到的是那个金镯子被熔化时的情景。
“iffany哦,侬确定要熔掉啊?”
“是,谢谢陈老师。”
“侬要来看看伐?”
做黄金回购的是她在黄浦支行实习时带过她的老师傅,快退休了,平日里什么都不做,只做黄金回购,见她去特意帮她开了“后门”,是真的后门,一个小黑屋,里面有一个熔炉。
那个像刑具一样的心形锁就这样先被扔进水里沉底,再熔化,心形一点点扭曲变形化为金水,出来时只是一块普普通通的金饼。
两万多,她是碰上了黄金涨价的好行情。
“三万块都取了吧,谢谢。”
第40章 老同学
黎佳抱着包从车上跳下来,被黄土呛得眼睛都睁不开,站在原地咳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前面的景象,其实这里车不少,土苍苍的私家车,撞得坑坑洼洼的货车,还有不少玩儿山地越野的人骑上来的摩托车,脏得连轮胎里都是黄泥……
人也不少,比她想象中热闹,一下公交车对面就是一家红红面馆,黄底红字的巨大招牌上写着:炒面片,浆水面,臊子面。
她四下张望一番,也就这一个可以吃饭的地方,店门口的土台子上都蹲着吃面的人,端着大碗狼吞虎咽,绿色的塑料门帘每一秒都会叫人啪的一声掀开。
吃面的大多都是男的,一个个面孔黝黑,要么黑衣服要么藏青色衣服,裤子也是黑的,鞋呢也大多是方便行走的布鞋或者旅游鞋,偶尔旁边跟着老婆孩子的,他们也还是一脸漠然地走在前头,吐一口痰,擦了嘴的纸往路边一扔,自顾自走到停在路边的车旁,打开驾驶座的门上去,砰一声关上,坐在车里看手机,等老婆孩子上车。
黎佳看男的都长得差不多,三十岁和四十岁也看不出区别,她看一眼手机,十二点三十二分,从她身边走过的人都像行尸走肉,没有表情,没有喜怒,长期日晒加上气候干燥,脸上都是树皮一样的褶子,眼珠子转得也慢腾腾的,冷漠又凶悍。
“黎佳?”黎佳叫身后突然出现的男声吓了一大跳,捂着包猛地转身,可等看清楚了也还是没法儿确认,不像,完全不像了,鼻子,脸,嘴,整个人都和记忆里的对不上,只有浅淡的眸色有点原来的痕迹,她以前一直觉得他像动物,像美洲狮,就是那种看起来傻了吧唧的大鬃毛狮子,或者豹子之类的,但兰州有很多少数民族,这种淡棕色的眼睛也有很多。
或许是她瞪大的眼睛太惊恐,那男的往后退了一步,叫烈日晒得眯起眼,咧着嘴,粗黑的眉毛拧成一团,看不出是在笑还是生气了,“我,周行知!忘了?”
“哦!”黎佳有些尴尬,一边傻笑一边更紧地抱住身前的包,“太长时间没见了,都没认出来。”
“也不太一样了主要是。”她挠挠耳朵,笑着补充一句。
周行知,这名字一听会想到什么?十个女生八个会想到玉树临风的校草,再不济也是白白净净,五官清秀且沉默寡言的学霸,但很遗憾,黎佳想周行知的父母一定是在给他起好名字以后就改变了教育思路,他成为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莽夫,鼻涕邋遢,臭烘烘,头发长得看不见眼睛,鞋带踩成流苏了也不知道换一双,不长脑子只长个子,十三四岁就有人家十六七岁的块头,奈何那个年纪的男孩儿都贱得慌,打不过他还要追他屁股后面骂他是“杂种”,他也不记仇,就打,打完了就忘了,继续双手插兜像个傻子似的在学校操场上乱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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