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放心劭儿。”
“没有的事儿。”裴时济脱口否定。
“是啊,你们父子一心,瞒着我和谨儿做了那么件大事,一点风也不透。”
裴时济头皮发麻,赔着笑:“不是都过去了吗?”
“可是”鸢戾天抿了抿嘴,压下满腹苦涩:“过去了”
那时候他也以为轻巧,和之前铸发天护令一样,不过调用的精神力更多了些,仅此而已。
可切割的竟是精神海,若不是他和虫甲存在天然联系,他都发觉不了。
帝国从来没有虫做这样疯狂的尝试,他不知道该评价无知无畏还是什么,他和裴承谨一样不理解。
他知道裴时济不是故意的,可他不确定如果他知道后果,是否就会停手。
用野心形容这份坚决太过浅薄,那似乎是一种必须要得到的信念——可他想要什么呢?
一种不朽的意志,这份意志甚至只是模糊的让大雍万古不衰,百姓永远康宁。
他一直都想要这个,他一直都在做一个好皇帝。
可一个好皇帝的能耐依旧有限,他选择了第三条路。
他的精神力会永存于天护令,他会以此实现不朽。
可代价是那双清亮的眼睛开始染上疲惫,时间的刻纹开始侵袭他的面颊,延伸到他乌黑发间,让他身上生命的火焰有了枯竭的迹象,比他们想象的更早,早的让鸢戾天悚然。
他的济川老了,他的躯壳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衰败,这个认识分分秒秒都在凌迟他的心。
这一天来的太过仓促,他没有丝毫准备他不知道该如何准备。
他也许有了怨,可他不知道该如何怨,他永远也学不会怨恨裴时济。
他知道他也不愿意。
裴时济把他揽在怀里,一场风寒让他清减许多,手臂不如年轻时那般有力,这个动作得大将军配合才能完成。
大将军从来顺从,小心枕着他的胳膊,任他的手在背心轻拍,听他温柔低语:
“我这些年越发知道,一个人的意志总是有限的,人都会出错,我也不例外,生前再如何强大,也抵不过身死道消,一支无敌的队伍,也会因为失去领袖灰飞烟灭,更惘论王朝更迭。
一朝天子一朝臣,可每一朝的朝臣,总是自觉或者不自觉地按照圣贤的教导行事,圣贤之所以为圣贤,都是因为这个。
我也叫天护军行圣贤之道,可圣贤也会被时间变得面目全非。总有一天,圣贤也丢了公心,只为私利,因为人皆有私,再美好的初心也抵不过私心的侵蚀,所以到后来,满朝文武总是和光同尘,他们需要做事,需要生存,这无可厚非。
可天护军不一样,它是纯粹的,天护军中只能有一个声音,那就是我的声音,我公心最盛时候的声音。
当然外力只是辅助,更重要的典章制度需要在劭儿手上完成,我们的时间不算多
尽管我也还不清楚那应该是什么样的典章制度,但我知道那一定要建好,那是关乎大雍千秋万代的事情,我一定要做。”
总有一天,他的精神力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散,智脑也会随着虫甲老化而难以运行。
目下不过四十年,大雍的富裕已经远迈前朝,到了一个人力能想象的极点,人人都说他是圣皇,可他看着盛世下的暗涌,亦倍感心惊。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可人之道是损不足而补有余,若不合天道,再强大的王朝也会覆灭。
他有感大雍冲向那个生死关口的速度会快过以往任何一个王朝。
他之一朝,取才不问男女、不问贵贱,无数人借此飞黄腾达,可天底下的食货只养得起那么多公卿贵胄。
人皆有私,人心不会止步不前,终有一天他们会将矛头指向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于是又是一波天下大乱。
他希望那之前天护军能在那之前成长壮大起来,能够护着他的王朝,他的子民穿越无尽的岁月。
他也希望自己和鸢戾天的子孙能因此平稳落地,若能保住富贵是天大的幸运,若是不能,也可以泯与众人,平安喜乐。
鸢戾天眼角湿润,他懂,懂得五脏六腑都疼了起来。
裴时济说了许多话,又有些倦怠,夏戊走了以后,御医署的太医愈发不济,开的药除了难吃便没有什么效用了。
当然也许怪不得他们,不是谁都能在大将军的冷脸面前保持理智的。
“我睡会儿,等孩子们来了叫我。”裴时济亲了亲鸢戾天的发心,又吻了吻他的眼角,低声道:
“你也陪我睡会儿。”
“好。”
第85章
他或许要死了。
裴时济这一觉就睡到了深夜, 直到被肺腑钻心的刺痒惊醒,咳得险些喘不过气,吓得紫极宫上下一阵鸡飞狗跳。
等好不容易止住咳嗽, 他才发现床边杵着的俩儿子, 眼睛都跟盐水里泡过似的,又红又肿, 他清了清喉咙,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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