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失,这才蓄意报复。”
初拾默然,他心下也是如此猜测。
衣衫尽褪,狰狞的伤口彻底暴露在暖黄烛光下,背心那一道尤深,皮肉翻卷,血丝仍在缓缓渗出。
文麟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握着布巾的手指倏然收紧,指节泛起青白。
初拾倒是浑不在意。他自小在刀锋剑刃上讨生活,比这更重十倍的伤也不知受过多少,早已习惯了。此刻见文麟一副天塌地陷、痛彻心扉的模样,反倒觉得有些好笑。
“你做出这副表情作甚?受伤的是我,怎么倒像你挨了刀子?”
文麟眼眶通红,咬着牙恨恨道:
“伤成这样,你还有心思说笑!”
初拾心想,这哪算重伤,还不如上回帮你那次……那次可是货真价实中了毒。
“好了好了。”
他看不惯文麟这副既委屈又痛恨的模样,伸手轻佻地挑起对方下颌:
“我都受伤了,你就不要给我增加负担了,来,笑一个。”
文麟露出一个委屈巴巴的笑。
文麟用温水浸透软巾,拧得半干,然后一点一点,极轻极缓地拭去伤口周围的血污。那动作温柔极致,仿佛手下是稍碰即碎的琉璃。
清理完毕,开始上药。宫中秘制的上好金疮药,药性虽佳,触及新鲜创口却难免刺激。淡青色药粉落下瞬间,初拾脊背肌肉因药性刺激而本能地绷紧颤抖,搁在软垫上的手也无意识地攥紧。
文麟看在眼里,心头一阵刺痛,动作愈发轻柔,眼底却翻涌着浓烈的杀意。
待所有伤口处理妥当,初拾才几不可闻地舒了口气。他侧过身,正对上文麟眼中尚未敛去的凛冽寒光,不由正色道:
“杨宣的事,让我自己来处理。”
“他是荣国公府的人,身份特殊,哥哥独自处置恐有不便。”
初拾摇摇头,道:“你放心,我自有办法。况且,不是还有你给我兜底么?若是我自己报不了仇,到时候你再出手也不迟。”
文麟闻言,沉吟片刻。确实,有些仇怨,唯有亲手回报,方能真正畅快。他终是点了点头:
“好,依你。”
这一夜,因初拾受伤,文麟亲自守在初拾身边照料。喂药、擦身、倒水,乃至安置卧榻,皆亲力亲为,小意温柔,令人舒心。
次日一早,初拾不顾文麟劝阻,又去了京兆府。
昨日被俘的那名黑衣人,正被关在最深的天字牢里——听闻此人竟敢刺杀少尹大人,值守狱卒不敢有半分松懈,层层上锁,严加看管。
初拾屏退左右,独自进了天字牢。
阴暗潮湿的牢狱中,只有一盏油灯摇曳着微光,黑衣人被铁链锁在石柱上,蒙面巾已被取下,是一张普通的脸。
“是谁派你来杀我的?”
黑衣人不说话。
“你不说我也知道,是杨宣吧。”
黑衣人未有任何表情。
初拾倚在牢门外,神色平淡:“希望你在之后还能保持这样的坚定态度。”
初拾扭头,对狱卒道:“严加看管此人,除我之外,别让任何人靠近他,也别让他死了。”
“是!”
离开天牢,初拾径直去了府尹张知谦的书房。
张知谦刚到衙门,正捧着茶盏梳理公务,听闻初拾来访,放下手上事务。
初拾并未寒暄,开门见山地说了自己昨晚遭人偷袭的事。
张知谦猛地一拍案几,茶盏都被震得叮当响。
“岂有此理!这杨宣也太狂妄了,真当我京兆府是摆设,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张知谦为人固然圆滑谨慎,但浸淫官场数十载,自有他的一套生存法则。手下得力干将、尤其这位明显背景不简单的少尹,若被人如此明目张胆地袭杀而衙门毫无反应,那他这府尹的威信也将荡然无存,位置恐怕也坐不安稳。于公于私,他都得出这个头。
二人备了车马,直奔荣国公府。
门房见是京兆府尹亲自登门,还带着那位前些日子来过的少尹,不敢耽搁,连忙飞奔进去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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