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平公夫妇宦海沉浮多年,并非不通世事的愚钝之人。文麟这番话逻辑清晰,指向明确,加上那染血的残破信笺和侍女证词,他们心中其实已经信了七八分。
李文珩身份并不特殊,唯一与众人不同的就是他和太子关系,若真有幕后之人,那些人想来是另有所谋,他身为人臣,本不该陷主君于水火之中。
只是,若真相如此揭开,他们那已然香消玉殒的女儿,生前这段隐秘的情事,乃至她真正的死因,又将暴露于人前,承受怎样的议论?
管平公眼中闪过极其复杂的痛苦、挣扎与权衡。文麟也并不催促,只耐心等待。
半晌,管平公沉沉叹了口气,苍老的脊背深深弯下,朝着文麟:
“老臣……愿听殿下安排。只求还小女一个明白,让真凶伏法!”
文麟和初拾对视一眼,紧绷的心弦一松。
有管平公夫妇二人相助,事情,已然成了一半!
——
马车驶离管平公府,车轮碾过湿冷的青石板,发出单调而沉闷的辘辘声。
文麟与初拾相对而坐。连日来的骤变,像一团浓浊的墨,沉甸甸地淤塞在胸口,压得人喘不过气,二人同坐车中,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
过了许久,文麟终于打破了沉默。
“你知道……那位‘高先生’,究竟是什么人吗?”
初拾抬起头,望向他:“是什么人?”
昨夜,初拾带回荷包与齐老三的供词后,文麟确实惊讶,但并无震惊,甚至带着一丝了然,可见他是知晓那些人是什么人的。
之后,文麟连夜密召王文友入府,两人闭门商议良久,直到天色将明。初拾则回房勉强合眼歇息了片刻,便被唤醒,一同赶往管平公府。
“要说起这位‘高先生’,得回溯到我当初伪装成落魄书生,暗中调查科举舞弊案的时候。”
初拾闻言,心头一震。此事竟与科举案有牵连?
“科举一案,李啸风在明年,而他背后,那个为他提供控制人心的‘丹药’,为他打通关节获取试题的源头……正是这位神秘的‘高先生’。”
“当初李啸风落网,为求自保,供称‘高先生’乃是前任中书舍人沈砚的门下心腹。然而,后来沈砚被查抄问罪,我们却始终未能揪出这位‘高先生’。原因无他——”
文麟的眼神锐利起来:“因为‘高先生’根本不是沈砚的人。而沈砚,连同前任京兆府尹杜平,都不过是被人设计顶罪的替死鬼。真正的泄题之源,另有其人。”
“什么?!”
初拾倒吸一口凉气。
科举大案,震动朝野,牵连甚广,沈、杜二人罪证确凿,早已盖棺定论,连同家人一同被流放,谁能想到其中竟有如此冤情?
文麟的目光从回忆中收回,转而深深凝视着初拾,那眼神起初晦涩难明,翻涌着各种复杂的情绪,但渐渐地,那目光逐渐转为决断。
“哥哥,你近来是不是时常和韩修远混在一起?”
初拾一愣,不知道他这个时候为什么提起韩修远。
文麟深吸了口气,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似经过深思熟虑:
“关于科举案,也关于韩修远,我有一件事情,想要告诉你。”
——
天才刚亮,晨雾尚未散尽,公主府朱漆大门前一片清寂。守门的仆役打着哈欠,上下打量着这个粗壮汉子。
“你说,你要见我们主子?”
“是。”初八抱拳道:
“劳烦通禀,就说我是受了京兆府少尹的吩咐,有几句话要传给府上小公爷。”
消息层层递进,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韩修远披着一件锦缎外袍,步履略显匆促地走了出来。
韩修远经常去京兆府,认得这张脸:
“初拾有什么话要给我?”
初八再次抱拳:“回小公爷,初拾让我向小公爷道声歉,他说之前商量那件事,他想要暂缓,劳您费心,实在对不住您。”
——
文麟的声音在秋阳映照的殿宇内缓缓流淌,将一段尘封的阴谋徐徐揭开:
“科举舞弊案,源头在梁州。那里有一位名叫王善文的举子,赴同窗宴饮时,同窗酒后失言,透露有人已提前知晓今科试题,只要王善文肯归附效忠,便可共享机密。”
“王善文当场拒绝,归家后,连夜咬破手指,写下血书,交予老母密藏。次日他便被人发现‘失足’溺亡于城郊河中。幸而当地县令是位骨鲠之臣,其母持血书哭诉后,他冒险秘密入京,将血书直呈御前。”
“单凭此事,犹如雾里看花。但王善文在血书中提到,同窗宴饮间曾服食一枚赤色丹药,服后面红目赤,言语癫狂,状若疯魔。”
“正是这枚丹药,让我们找到了第一缕蛛丝马迹。”
文麟话锋一转,视线落在初拾脸上:“哥哥,你昔日为善皇叔效力,应也执行过不少隐秘任务,手上沾过血,也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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