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他踏入半步。
秦观心中明镜似的,他自幼便生得比旁人好些,即便不是恭维,发自肺腑之言的溢美之词这些年也听了太多,耳朵早就腻烦得生茧了。
要是进了衡园,还真不知道谁是恩客,谁才是服侍人的那个。
就因为这张就过分漂亮的脸蛋,几乎所有人见到他的第一面,就已经认定了他将来是坤泽。
秦观心里并不高兴。
他父亲是骁勇善战的乾元,他二叔也是乾元,他们家乃是世代忠烈的国公府。没道理到他这一辈,就成了只能以色侍人,只能宅在家中管理内务的坤泽。
秦观小时候最讨厌被拘在家里,他不喜欢被当成美丽脆弱的坤泽小心翼翼地对待,更不喜欢旁人盯着起他的脸瞧。
随着年岁增长,秦观愈发活泼好动,对武器与兵法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这才让秦钦对他的管束稍有放松。至少不再干涉他结交朋友,顶多只是淡淡问一句他去了哪里。
他的第一性征是男人。
第二性征暂时还未分化,要等到十八岁时才能揭晓。秦观今年已经十七,距离生辰那天还有两个月不到,说不焦虑是假的。
如今虽然战事告捷,可山高路远的,秦钦从龙门关回到鄢京至少还要三个月。这时候费尽心思差人给他送来一匹极品宝马,秦观嘴上不饶人,心里却很是受用。
哪里有坤泽喜欢骑马的,到底还是二叔明白他的心思,知道他一心想分化成乾元,日日勤练马术,将来好跟着他们随军打仗。
男人么,就该干点男人该干的事,建功立业才是真本事。这不比留在鄢京天天插科打诨、逗狗玩鸟有意思?
天天守着祖上世袭下来的国公爵位有什么好,得自己亲手打出来的才热乎带劲呢,就像他二叔一样。
「正一品骠骑大将军,赐号“忠勇神武龙骧”将军,加封嗣王爵位。」
听听这名头,多长,多威风。
比什么“秦钦的侄子”这种称谓听起来舒服多了。
是的,秦观在外面甚至没有自己的名字。
旁人只知道他姓秦,是秦国公府里除他二叔外唯一的独苗。至于叫秦什么,大多不清楚,顶多再在后面加三个字,秦小霸王。
秦观站起身,对陆飞霖道:“去衡园便算了。我看今儿个太阳实在好,不如去苑马寺,把琼琚拉出来,好好同齐泽、路秉承他们几个养的赛马放在一起比一比,看哪个跑得更快更厉害。”
琼琚,是他给那匹马取的名字。
出自“风渐寒同云密布,雪乱舞满地琼琚”,秦钦送给他的玉兰白龙驹通身浑白,一点杂色没有,正应了诗中的雪景。
秦观想起一出便是一出,撂了话,穿起旁边的黑白皮氅,随手一系就往外走。
这件氅衣底色雪白,上头星星点点的黑色绒毛柔顺垂下,远看宛如孔雀开屏的尾巴,十分漂亮,是从前秦钦去西北苔原野猎带回来的老物件。并非寻常的狐皮或貂绒,而是用无数块银鼠皮毛缝成的。
银鼠跑得快,个头又小,身体通白,只有尾巴掐指那么一点是黑的。
弓箭和矛叉都很难捕捉,得用八牛弩,射程又远打得又快,就是十分耗力。要想做件宽松暖和的氅衣,至少得用四五十块皮子,也就秦钦愿意花心思做这些小东西哄他开心。
秦观已经穿了三四年,仍旧溜光水滑的和新衣裳一样,十分保暖。
年前的时候,秦钦说他长高了,今年该给他添置一身新的银鼠裘,秦观听了很不乐意。
倒不是心疼秦钦累着,秦观只是担心秦钦一走,没个十天半个月回不来,这偌大的秦国府就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秦钦很忙,总是能找到一万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不在秦国府,不在鄢京。
带兵打仗,考察民生,回老家祭祖,皇家围猎,与友人去穷山僻壤的地方采风野猎……都是个顶个的好借口。
秦观感觉自己浑浑噩噩活了十七年,总共就做了两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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