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阻隔视线,却能阻断心声;不遮蔽形影,却能吞没呐喊。
江赫宁在墙这边张了嘴,声音撞到墙上去,连个回音都没有,就那么凭空失了踪,仿佛从未发出过。
于是他知道,有些话不必说透,沉默已经给出答案。
恍惚过了许久,外公才像决定好了似的,理直气壮说道:“这不是也没出什么大事嘛,家丑不可外扬,要不,你就原谅你舅舅这一次,他也是喝醉了,一时糊涂”
江赫宁神情变得异常冷静,甚至想笑:“好,那我给妈妈打电话。她说原谅,我就原谅。”
他明明能预料到结果,却固执地仍要向深渊再踏一步。
心,碎得还不够彻底,江赫宁偏要让它被碾成齑粉才行。
人有时就是这样,明知是自苦,也要把那份苦嚼到极处,才肯死心。
电话接通了,母亲的声音很遥远,而且越来越远,江赫宁断断续续听到零星几个词语:
“都是一家人”
“原谅”
“得饶人处且饶人”
“顾全大局”
“不是故意的”
“我不同意你喜欢男人”
最后一点希望,到底还是如风中残烛般熄灭了。
即便是预想过,他的嗓子眼依旧硌得发疼,好像要溃出脓来。
人活于世,要坦然接受父母不爱自己的事实,其实挺困难的。
但这一刻,江赫宁却真真切切地做到了,释然了。他不声不响,再无半点挣扎。
陈姨平铺直叙着实事,没有修饰,但秦效羽仍然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眼底泛起一片血红。
“后来呢?”秦效羽声音哑然。
“后来……他也不晓得哪儿来的力气,推开大家就跑出去了。我找到他的时候,他一个人躺在花厂的茉莉堆堆里头,要把自己葬在里面似的。
“我就在边上守着,心头慌得很,生怕他真的活不成了。
“哪个晓得,他自己慢慢坐起来,一句话也不说,晃悠悠走去那个大风扇前头,‘啪’一声把闸推上。
“我的天,那一刻,茉莉花瓣全都飞起来了,飘得满天都是,他就站在花瓣里笑,也不知道是在干什么。可能是他心头有委屈嘛,出出气也好。”
秦效羽知道,那不是出气,是在下雪……
陈姨接着说道:“最后他累了,我就把他带回我屋头。第二天我就收到一封信,收件人写得是江赫宁的名字。”
“信?不会是……”秦效羽问。
“是喽,是你寄来的信。你这娃儿真粗心,还能把地址填错,还好小江收到了。”陈姨叹口气,“那封信后来我也不晓得他收去哪点儿了,只是人嘛,一下子就有精神了。
“他爸给他接走之后,我们联系就少咯。只听人家讲,小江给自己报了个跆拳道班,天天除了学习,就是发了疯一样地练。”
秦效羽忽然全懂了,为什么江赫宁从不碰咖啡;为什么他眼里总藏着不安;为什么他心底有一块地方,始终冰封着。
那下面隐匿着的,何止是疼痛,简直是一整个被迫沉默的青春。
他不是不愿说,是每一个字都长着倒刺,卡在喉间,血肉模糊。
想到这些,秦效羽只觉得心脏像被无数鱼线缠住,硬生生勒成了好几块。
陈姨知道他还需要一点消化思考的时间,于是悄悄拿起放在桌子上的小挎包,朝门口走去:“小秦啊,我出去遛个弯,你先休息着,小江应该马上就回来。”
她说着,轻轻合上门,屋子里顿时只剩下钟摆摇晃的声音。
没过多久,门又被打开了。
秦效羽蓦地回头。
江赫宁正牵着小鱼走进来,刚要给它解开狗链,就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抬头,他眼睛倏地亮起来,惊喜地笑着:“你提前回来……”
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秦效羽就大步上前,把江赫宁搂进怀里。
这个拥抱太深情,太用力,太颠簸,像是要把什么碾碎又重塑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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