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身体的一切怀疑。
光洁如新的皮肤,健康年轻的身体,坚韧顺滑的发质,成天熬夜通宵摆烂喝酒也很少再次造访的积劳病痛,她甚至联想到了床笫之间自己隐隐察觉到的怪异——【小黑,你能嗅出来一个人类是否是……第一次么?你知道我的意思。】
某个迷茫的早晨,她曾这样随口询问他,而睡懵的龙回以几个疲惫的否定,又用黏黏糊糊的撒娇、拱到脖子里的呢喃摁下了她变深的猜疑。
那本该只是一段情侣之间的小插曲,那时的他们尚未真正亲密,大帝提出的疑问更像是不安的女孩单纯在考验对象,“你介不介意我的曾经呀”。
龙或许早就淡忘了那段对话,可大帝清楚地记得那时的他怎样迷糊可爱,便也记得那时的自己——她压根不是在考验他什么,是真心怀疑。
怀疑自己的身体,是否回归了【处子】。
这不是一个与感情纯洁相关的怀疑——大帝是以此为节点试图去推算——她此刻这具身体,究竟是回归了真正的奥黛丽·克里斯托千年前年轻气盛风华正茂的年纪,还是说……
完完全全被其他的力量重塑,构造出了一具【新生躯壳】。
因为大帝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前世的第一次时间远远早于这具完全成年的、已发育的身体的年龄——她接受王储成人礼的时候胸部才刚刚开始发育——这是个再简单不过的判断手法,可惜的是龙无法通过嗅觉分辨出来,那时的大帝也不至于为了这个一闪而过的猜疑跑去医院做妇科检查。
她无所谓地想着,反正等到他俩第一次的那天,就能摸索出来的。
……结果后来,他们的第一次太混乱,太没章法,大帝完完全全顾不上去查探自己……
不管是菜市场摊子上那份远超想象的实物,还是她怎么都无法顺畅匹配的手机充电口……咳,需要克服的心理障碍生理障碍太多太多,那头青涩的呆龙又缠过来一通乱舔……
大帝无比混乱地过了很久很久,等到很久后才清醒,清醒很久后才想起了自己之前的猜疑。
……但床单被罩早就洗净,男朋友也把她浑身上下所有的不良影响“消除”干净了,大帝实在找不到蛛丝马迹。
她便试探着试着问问对方,有没有发现血。
黑龙当场便大惊失色,然后跪在地毯上忏悔说我绝没有弄伤您,如果有那您就弄死我,一切全是我失了分寸得意忘形。
大帝:“……”
好的,大帝从他这怂样中看出答案是“没有”,但凡中途她见了一滴血,这货早就连滚带爬穿好衣服然后扛着她去挂急诊了……
可她比这个寡了三万多年的小处龙有常识,大帝知道,体质使然,技术使然,各方面情感啊环境啊的影响因素……自己也有可能不会淌血,没有明显的痛意。
她是记得自己第一次的年纪没错——可她实在不记得当时具体的身体反应了,几千年前某个平平无奇毫无价值的夜晚,真·日理万机的脑子哪会记得那么多细节啊?
至于昨晚——她整个脑子都被搅浑了,别说记忆功能,维持语言功能就算胜利。
大帝实在是记不清,所以只能不确信地追问男友,之前,关键,那时候……有没有察觉到短暂但违和的阻隔感。
男友当时给出的答案也很诚实。
“不知道,”他回答,“太紧张,那时候脑子一片空白,我甚至有七八分钟没顾上呼吸,现在想想,完全不记得当时是什么感受了。”
大帝:“……你再想想呢?什么感想都没有?什么异常都没有?仔细想想,跟我详细描述一下……”
跪在地毯上的呆子思索了一会儿。
“可以,”他诚实地详细描述,“胃里翻滚,特别想吐,嗅觉失灵,耳内乱鸣,甚至产生了强烈的幻痛,总之就是——完全没有好好复习、却突然发现自己坐在高考考场中看着讲台上监考老师发卷子的感受吧。反正特别难受。”
大帝:“……”
我要你何用。
这个话题随着几个脑瓜崩无疾而终,大帝气得开始跟呆子探讨“你能不能放轻松”“你能不能别让我反过来给你做心理建设”“你能不能跟个正常雄性一样”的诡异话题,将自己之前的怀疑又一次丢入“待解决”的深坑。
可现在,冷静的大帝重新翻出这角怀疑,对上呆子当初的描述。
【特别难受。】
可她没有。
如果不仅仅是人类与龙的天生不匹配……如果不仅仅是他紧张过了头产生的心理压力或幻觉……如果……如果……
【我这具躯壳,不再是曾经的我。】
【爱神的诅咒,新神的源泉,或许还有……龙的血肉?】
坐在电脑椅上,大帝缓缓屈起膝盖,对着窗帘缝中漏出的那点光线举起手指。
健康,白皙,完美无暇,指腹只有捏过游戏手柄的痕迹。
没有任何来自捉鸡、洗衣、挖洞、扒土、冻过烧过肿过烫过的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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