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一直若有似无打量他,他知道。
沈情垂眸,瞥见那双筷子般笔直细瘦的腿在余光迟缓地晃悠。
一、二、三……
他在心底默念到第六个数时,那道身影如飘零的落叶般直直朝地上坠,沈情支起腿,伸手拦了把,小反派轻若无骨的身子落在他臂弯。
岂料白缘反应激烈,被沈情接住后,仿佛被丧尸抓到一般,硬生生从他手臂里翻身出去,“砰”地一声摔在地上。
沈情失笑:“还真是倔。”
地上有玻璃碎片,顷刻间便将白缘小腿划出一道破口,血液蜿蜒流出,白缘蜷缩在地上,浑身疼到难以呼吸。
同个实验室里,那些短暂地和他有着相同经历的人都死了,而白缘还活着。
无论末世前还是末世后,白缘就像是活在下水道不见天日的老鼠,任人踩踏欺凌,却又屈辱地活了下来。
命运从不会眷顾于他,只会推着他往更深的深渊里去。
实验服的衣摆从他膝盖滑到腿根,露出一截完好细腻的皮肉,配着周围带血的玻璃残渣,有种惊人的破碎美感。
沈情没出声,蹲下身,碰了碰那只红肿的脚。
白缘似被烫到般惊醒,倏地被从痛苦的沼泽拉回现实,嘴角勾出一抹阴鸷的讥笑:“怎么,你看上我这副破身子了?”
“我跑不了,也没办法再掐死你,想动手轻而易举。”
他撑起上半身,眼眶猩红,死死盯着沈情镜片后的双眼,“解个裤腰带不费什么劲,你要来吗。”
说这些话时,他分明是笑着的,眼底流露的却是铺天盖地的绝望。
连他自己都在不遗余力伤害自己。
沈情面不改色替他把衣摆拉下来,盖住大腿:“我对男人没兴趣,之前说过我是医生,你脚踝骨错位了,我帮你复位。”
平静又理智口吻,让口吐尖刺的白缘有些难堪地闭了嘴。
“你叫什么名字?”沈情问。
“白……唔……”
“咔嚓”一声骨骼脆响。
白缘闷哼,唇色又苍白了几分,回头看向沈情的幽暗瞳孔似淬了毒般。
炙热的大掌同时握住脚掌和踝骨,动作干脆利落,骨头已然恢复原位。
“白缘。”他呼吸不稳,坚持把名字说全了:“白色的白,缘分的缘。”
仿佛只有这个名字,才能让他的人生窥见一丝光亮。
沈情浅笑着松开他的脚,“很好听的名字。”
他看过书中介绍,那名字是他母亲起的,去世前,她很爱他。
白缘一顿,垂眼时睫毛轻颤。
温热的触感似还残留在皮肤上。
异能
白缘的脚踝骨复位了, 红肿没消,沈情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不让他走动, 要静养,习惯性说了那些话, 他顿住, 才觉出不合适,是他职业病犯了。
现在这情况,顾不上这么多, 在这里静养相当于等死。
原剧情里,白缘经历了非常痛苦的一段时光, 短短几十秒被丧尸啃噬的过程, 对他来说, 仿佛复刻了他过去十八年泥泞的一生。
他顶着半张露出森森白骨的脸颊, 用异能,将丧尸碾碎成血泥, 如今沈情横插一道,白缘似乎仍旧是原先那个瘦小孱弱的学生,原文剧情不知跑偏了多少。
也不知白缘会不会像原剧情一样大杀四方,走出这座实验楼。
沈情自己能活多久尚且无法保证。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没发觉白缘竟是默默点头应了, 仿佛没觉察出不合时宜。
那些细碎的叮嘱从没有人和白缘说过, 他一动不动坐在原地, 像一只残破零碎的玩偶, 染了血迹,散发森然郁气。
沈情回神,想起白缘之前的举动, 道:“我扶你去水池那儿。”
白缘低头看他伸出的手,男人姿态温和谦逊,五指修长细瘦,骨节分明,是精细养出来的一双手,白缘蜷缩了下手指,抬手捏住他衣袖下的手腕。
“可以把重心靠在我身上。”沈情提醒道。
白缘态度软化些许,却只借了一点力,身体恨不得离他八米远。
他话落,白缘无动于衷,沈情失笑,不再勉强。
水流淅淅沥沥流出,沈情本以为他是过来清洗的,没想到白缘洗干净了手,便捧起水,大口喝了起来。
饥渴是人无法抑制的本能,白缘被关的这段时间,那些人只能确保他还活着。
他的余光里,男人那身象征着实验研究的白色外套,就愈发令人恨得牙痒。
白缘喝饱了水,才开始把自己的头发,脸颊和脖颈一一洗干净。
沈情视线没着落,便将那瘦小花猫如何打理自己毛发,看了个一清二楚。
白缘感受着他视线,僵硬着手脚洗完,坐在水池边的地板上不动了,没再像之前对沈情龇牙咧嘴,但仍旧不会给沈情好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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