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黑深邃的眼仿佛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围巾缺了一角,露出底下连绵成片的骇人疤痕,像是被火生生燎过,皮肉焦糊又愈合,层层叠得,触目惊心。
李羽来不及惊讶,男人飞身退步的同时,指尖翻飞成诀,顶灯一灭,男人竟又踏步向前,周围的黑气骤然随之翻涌,被他掌诀裹挟着直冲李羽袭来!
“你看见了。”沉哑的嗓音掠过耳畔,冰冷如蛇,“真可惜。”
——只千分之一秒,李羽迅速提气抬剑,刚护住胸前,那裹满刹气的一掌便直拍在他身上。
“唔——!”
“轰!!”
李羽被拍得倒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墙柱上,墙灰碎石簌簌落下,地面的尘土炸起一团。
他闷咳两声,吐出口血沫,撑着地板爬起些身子,那煞风已然杀到——男人眼里的杀意几乎凝成凶光,呼之欲出,掌诀挟着劲风,直冲他面门拍来!
这必然是下死手的杀招,李羽不敢懈怠,却也避无可避。
电光火石间,他猛一咬牙,索性剑柄倒转,将周身灵气尽数专注于剑身,迎着那黑气翻涌的掌心直直顶上去!
“锵——!”
金石交击般的巨响炸开,罡气轰然震散周遭阴气。
男人竟被顶得后退半步,眼中掠过一丝意外。李羽也不好受,虎口震裂,鲜血顺着剑柄躺下,整条手臂都麻了半截。但少年仍借这空隙,侧身一滚,狼狈从腰间摸出几张黄符,看也不看便甩出去。
周围阴煞瞬间被符火燃得溃散,借着黑雾掩护,他迅速起身,指尖翻飞掐诀,箭步欺身而上——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万劫,证吾神通!”
清越的咒声猝然炸响,金光自李羽周身迸发,他掌心翻转,剑气骤然凝实,剑势如虹,凌空劈落!
——但男人反应极快,袖中竟滑出一柄漆黑短刀,横挡身前!
“铛!!”
罡气震荡,火星迸射。男人脚下地面微微龟裂,却仍硬生生接住了这一击。
李羽不肯退,咬牙凝聚剑气,剑势连绵,招招直逼要害,势必要用越来越快的剑影找到男人的破绽——因为师傅曾言,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男人果然仓促后撤,低啧了一声:“麻烦。”
金铁交鸣的声音不绝于耳,两人身形交错,短刀与剑气缠斗,短短几招便已见血光。
就在快要逼退至墙角之时,男人脚下像是踩到碎石,微微一顿,李羽见机眼神一凝,剑尖陡然一转,直刺对方右肋!
——却在剑锋即将没入衣料的瞬间,男人的左手忽然抬起,稳扣在李羽的右手手腕上。
那动作轻得就像在捻一片羽毛,拇指不偏不倚地按在内关穴,食中二指卡住腕侧骨节,力道轻柔得几乎感觉不到,却带着恰到好处的又不容抗拒的沉凝。
李羽一怔,下一秒,冰寒煞气在腕间漫开,顷刻顺着经脉流向他的四肢百骸。
他瞳孔骤缩,只觉得整条手臂一麻,剑气骤然溃散,整个人被带着直直向前倒去——
“噗嗤。”
有什么东西刺进了腰间,又痛又凉,疼得他浑身一僵,眼眶倏地一热,水汽模糊了眼前的视线。
“……羽儿。”
老道苍老的声音落在耳畔,像深秋的山风,凉而遥远。
拂尘搭在肘间,雪白的尘尾垂落,轻轻扫过孩童稚嫩的手腕。
“此招名为‘锁关’,乃我玄清功法之秘。”
孩童吃力挣扎着,可右臂怎么也使不上力气,腕间被老道枯瘦的手指牢牢锁住,手中的小桃木剑脱手掉在青石地砖上。
“师傅……疼,好疼……”
他吃痛喃喃,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眼角和鼻尖都哭得通红。
老道却只垂眼看着他,目光漠然无波,深不见底。
“内关乃经脉枢纽,腕,是发力之关键,扣之,则臂不能抬,劲不能发。遇险时可借此招卸劲制敌,巧用亦可四两拨千斤。”
孩童年幼,还不太懂得什么叫四两拨千斤,只知道手腕像被铁紧紧箍住,清冷而沉厚的气息自他腕间漫开,又冷又疼。他抽噎着,用另一只小手去掰师傅的手指,却怎么也掰不动,急得眼泪又涌了出来。
老道任他掰了一会儿,才缓缓松开手。
孩童立马把手缩回去,紧紧抱在胸前,弯腰捡起地上的桃木剑,泪眼汪汪地吸了把鼻子,又在师傅的注视下,抽抽搭搭地抹干净脸上的泪水,不敢再哭出声。
“可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