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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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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越多的地方越容易混进来,也越容易趁乱脱身。”祝君安靠在货架对面的墙壁上,抱着手臂。

潘维拉笑道:“经验之谈?”

祝君安识时务的把嘴闭上,潘维拉这人挺烦的,没准真说漏点什么,分分钟成呈堂证供。

人在尴尬的时候就会让自己忙起来,祝君安还想着要不要接个闹钟,正巧简星辰的电话就进来了。

“老大。”

万年不变的开场白,祝君安难得不烦他“干嘛?”

“老大,你终于接电话了,今晚还回家吃饭吗?这一个多月你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吗?”简星辰深吸一口气,话语就像豌豆炮似的一刻也不停歇。

“说重点。”

“那什么……你在清莱吗?能不能来接我一下。”简星辰在电话那头有些支支吾吾“昨晚我下楼吃宵夜,没带证件,谁知道这群傻缺查未成年人……”

祝君安总算听懂了,抬眼看了看旁边的“傻缺”之一“既然你成年了就好好负起责任来,看守所又不会缺你饭吃,天出来还是一条好汉。”

“我舍友都被家长接走了,说好的义结金兰都是放屁。”

祝君安看了一眼潘维拉,后者还在回味那句“傻缺”,恨不得找人给他开个小黑屋单间“波彻呢?”

“他一听见要保释金,直接让警察撕票。”

“……”

“老大,你在听吗?”

祝君安的呼吸停了一拍——广告牌框架下的小巷里,浓重的黑影在其中闪过。

那张本应死在十年前的脸他绝不可能认错。

纳文花白的头发乱蓬蓬地支棱着,酱褐色的皮肤松垮垮地挂在嶙峋的骨架上,穿着一件洗得看不出原色的花衬衫,衣襟上有几块深色的污渍,那张脸比九年前老了太多,眼窝深深凹陷,颧骨突出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变了形,那双浑浊的眼珠在看到祝君安的瞬间骤然收缩。

父子对视了不到一秒。

纳文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他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含混的咕噜,然后他猛地转身,佝偻的身影以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敏捷消失在拐角处。

祝君安追了出去。

巷道里回荡着急促的脚步声,纳文对地形极其熟悉,没有沿着平路继续跑,而是拐进了二楼夹层的设备间,祝君安追到门口时正好看见一扇半开的铁门在风里晃荡,门后是一条通往商场卸货区的窄巷。

巷子里堆满了纸箱和泡沫塑料,阳光从头顶的缝隙里漏下来,把地面切割成明暗交错的条带。纳文的身影在光影里忽隐忽现,花衬衫的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祝君安追了三条巷子,左肩的旧伤开始灼烧般地疼。他在一个堆满废弃冰柜的拐角停下来,扶住墙壁大口喘息。汗水顺着额角淌下来模糊了视线,他用力眨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纳文已经不见了。

巷子的尽头是商场的地下停车场入口,昏暗空旷,只有远处电梯间的指示灯亮着幽幽的绿光。

就像九年前那个雨夜,祝君安以为已经杀死他的那个夜晚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只留下空气中一缕若有若无的雨水味。

祝君安靠在墙上,慢慢滑坐下去。冰凉的墙壁透过t恤贴上后背的皮肤,让那一道道旧伤疤泛起细密的刺痛。他闭上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气,指甲扣着墙面油漆的碎屑簌簌往下落。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是潘维拉。

“你见鬼了,跑什么跑?”潘维拉的声音难得没有调侃“快回来,出事了。”

声东击西

手机那头潘维拉的声音还在继续,但他已经听不太清了,耳朵里的嗡鸣时轻时重,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调频,把世界拧成一段忽大忽小的杂音,他用力按了一下助听器的耳塞“什么事?”

“社工在杂物间后脑遭受钝器重击,现在正在抢救。”

祝君安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在追纳文的巷道里跑了几分钟,杂物间里躺着一个被袭击的倒霉蛋,这两件事同时发生,他不信这是巧合,可又偏偏无法解释为什么。

“小水呢?”

潘维拉握着手机转过身,目光扫过休息区,折叠桌上还摊着那包没吃完的饼干,矿泉水瓶歪倒在一张涂鸦纸上,纸上的向日葵被水洇湿了一半,黄色的蜡笔画变软变稀,像一朵正在融化的花。

折叠椅还在原来的位置,椅面上放着一本摊开的手语书,书页被空调出风口的气流吹得轻轻翻动。

椅子上却没有人。

“刚才还在这儿……”潘维拉突然觉得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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