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摩尔等她出来,耐心问道:“你还好吗?”
斐兰看也不看她一眼,在意识之海里批判道:“你喝酒了。”
“你消失了大半夜!”安摩尔恼怒不已,但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像是调侃,不至于夹杂几分莫名哀怨。她们朝夕相处了好几个月,召唤师这是第一次离开她这么久,这么远。
“你喝酒了。”
斐兰翻过身背对她,还把意识的化身藏进海面之下,只重复指责她喝酒的事。
一句话重复太多遍只会让人反感。
“喂,看着我。”安摩尔来到另一张床前,居高临下地望着斐兰,“发生了什么?”
召唤师一动不动。
过了会儿,安摩尔计无可施,只好半跪下来,面对她的后脑勺,“我陪班扬喝了一会儿,他今天不太好过,你明白吗?”
她在意识之海重复了一遍,确保准确传递给斐兰,补充道:“我喝的酒掺了奶,它顶多算酒味饮料。老铁斧这么定义的。”
“别喝酒,最好一滴都别沾。”斐兰的语气透出恐惧,意识没有遮罩,情绪的波动显而易见,比任何天才演员都要真情流露,“你好不容易回来。”
安摩尔啼笑皆非。
“我不是你的监护人,斐兰-林德。我出生于——唔,你们称之为彼岸世界的中陆,我是安摩尔-拉蒙德。你心里清楚,你只是假装不知道。”
斐兰反手打了她一拳,在现实里。
拳头携风而来,落在肩头却轻若抚摸,至少,安摩尔不觉得疼。
“别喝酒。”斐兰缩得更深,把整个人蒙进被子,闷闷地说,“它会让……让你发疯。”
安摩尔恍然大悟。
监护人——那个疯女人肯定嗜酒如命。患病的人会借助一切手段缓解病痛,哪怕只是一小会儿,哪怕酒精是伪装成良药的毒物,而且伴随着更痛苦的连锁反应。
“我知道了。”
小女孩这才转过身来面对她,眼睛里带着恳求。
安摩尔理顺她披散在鹅毛枕头上的长发,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晚安吻,“我答应你,以后滴酒不沾。”
“你最好了。”斐兰浮出海面,进入绿鹊之塔。
现实里,她往旁边挪了挪,安摩尔不明所以。小女孩随即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拍拍她腾出的空位。
安摩尔并没有马上接受她的邀请,“我想我……”
斐兰望着她,那双清澈的蓝眼睛里透露着天真和一点点疑惑。
真奇妙,像小孩子一样发脾气、一句话便能雨过天晴,和传说中神秘莫测的斐兰女士宛若两人。
安摩尔摸摸鼻子,嘴唇上残留着少女皮肤的触感,她哈了口气,故作难以忍受地皱起眉,然后道:“我可能得想办法去掉酒味。”
☆、
相比烟岛,七尾屿人对待哈夏的态度亲切而自然。处处可见生人和哈夏融洽相处, 数天前, 烟岛人用脏东西招待哈夏的记忆恍若另一条时间线。
雇主把重复劳动的工作交给哈夏,留出人手做更富技巧性的活计, 比如为哈夏缝制衣物, 锻造适合它们的武器。
能工巧匠为哈夏量身打造可拆卸的护甲和武器——无需生人协助,仅凭指令便能让哈夏自行穿戴。
当然,往常让工匠苦不堪言、动辄受伤致残的流程也由哈夏取代, 比如:把烧红的铁块从火炉里拿出来;再比如,用双手固定毛坯, 让工匠心无旁骛地抡起大榔头将毛坯锻打成形。
不少人转行去做了皮匠学徒, 鞣制鱼皮,丢进染池里浆染成尽可能接近皮肤的颜色,最后拿胶水把人造皮黏在哈夏受损的伤口。
年富力壮的男人、女人选择加入七尾屿渔业贸易公司,前往北方捕猎鲸鱼。
贸易公司在大领主麦伊伦的建议下, 选出其中的佼佼者进入勘探队,在东方靠近极寒天堑发现了几座富金矿后, 七尾屿人把这不足百人的勘探队形容为“海金鱼”。
“海金鱼”每次远航需要两到三个月,但一次就能让好些个家庭过上体面的富足生活。因为——据一位退役的海金鱼队员说, 极寒天堑固然寒冷危险,但那地方连覆盖在金矿上的黑色冰层都可以燃烧。
然而金矿位置只有少数人知晓, 尽为大领主麦伊伦为首的贸易公司高管一手掌握。东方有些小岛领主曾试图跟踪海金鱼的船队,俱以失败告终。
一旦进入外海,海金鱼船队便如同良驹驰骋平原, 快得像一阵风。
七尾屿凭借越来越多的资源建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