晰起来。季殊看见裴颜微微低下头,抬手用指尖轻轻抚过墓碑上的刻字,肩膀微颤。
那动作里藏着深不见底的哀伤,那背影中透着无法言说的孤寂。
季殊的喉咙突然发紧。
她想起很久以前,自己曾经试探地问过秦薇,关于裴颜的过去。
秦薇当时犹豫了很久,才低声告诉她:“裴总的父母……在她十二岁那年,因家族内部争权,‘意外’离世了。十六岁时,她亲手了结了仇人,从此走上一条常人无法想象的家主之路。具体细节我不便多说,但裴总走到今天,很不容易。”
她当然能想象出有多不容易。那是一个少女失去双亲后,在虎狼环伺的家族中隐忍、谋划,最后踩着鲜血登上权力顶端的残酷故事。
可直到此刻,亲眼看见裴颜站在父母墓前那孤独的背影,季殊才真正触碰到那份沉重的真实。
裴颜并非生来就如神祇般强大。她也曾是个孩子,也曾在一夜之间失去所有庇护,被迫在黑暗中独自摸索生存的道路。她走过的每一步,都浸着鲜血和孤独。
而自己呢?
自己甚至不知道父母是谁。父亲是否还在世,母亲葬在何处,还是连骨灰都没留下。五岁前的记忆是一片空白,只有母亲倒在血泊中的模糊画面,还有那句“活下去”。长大后她试图调查,却发现当年虐待过她的人,要么死了,要么失踪了,所有线索都被切断得干干净净。
她隐约能猜到,那是裴颜的手笔——为她抹去过往的阴影。
可裴颜却说,连她也查不出季殊的身世,找不出令季殊家破人亡的真凶。
她和裴颜,其实都是被命运碾碎过的人。裴颜至少知道仇人是谁,知道该向谁复仇。而她,连复仇的对象都找不到,连祭拜的地方都没有。
这一刻,心疼与理解汹涌而来,占满了她的心。
那些对裴颜控制欲的不满、对被迫取消行程的愤怒、对自己无法拥有自由的委屈,在裴颜此刻流露出的脆弱与孤独面前,忽然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她们之间的羁绊太深,深到血肉相连,深到哪怕争吵、冷战、彼此伤害,也无法真正分割。这一周的冷战,她以为自己用沉默筑起了高墙,可裴颜此刻的背影让那堵墙瞬间崩塌。
她们其实是一样的——都被过去撕扯着,都背着沉重的枷锁,都在深渊边缘艰难行走。
裴颜无疑是她在这个世上最亲近的人,是她所有爱恨悲欢的锚点。她心里最在意的,终究还是裴颜。
与此同时,关于顾予晴的事,理性重新回笼。如果情报属实呢?如果顾予晴真的别有目的,接近自己是场阴谋呢?自己当时被对自由的渴望冲昏了头脑,反应确实过激了。裴颜的警惕和阻拦,虽然方式强硬到让她难以接受,但出发点,大概率真的只是为了保护她。
或许,她应该试着相信裴颜的判断,至少,应该给她时间去查证。
季殊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她想走过去,抱抱裴颜,告诉她,她不是一个人。
于是,季殊从藏身的树后走了出来。
她的脚步声很轻,踩在青石板小径上,几乎没有声音。但裴颜的警觉性很高,几乎是在她靠近到五米左右时,裴颜的身体就骤然绷紧。
那是常年处于危险环境中训练出的本能反应。她的手甚至下意识地向腰侧探去——那里通常藏着她的配枪。她微微侧身,眼神锐利如刀,扫向声音来源。
然后,她看到了季殊。
所有的警惕和冷硬,在看清来人的那一刹那,如同冰雪消融。紧绷的肩膀线条松弛下来,掏枪的手也垂落身侧。
季殊没有停下脚步。她走到裴颜身后,伸出手,从后面环住了裴颜的腰,将脸轻轻贴在裴颜的后背上。
裴颜的身体再度僵硬了一瞬,又很快松弛下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任由季殊抱着。
晨风掠过墓园,带着松柏清冷的气息和泥土潮湿的味道。远处传来几声鸟鸣,清脆地划破寂静。
季殊闭上眼睛,感受着掌心下裴颜身体的温度,以及那平稳却略显沉重的心跳。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裴颜也是这样从后面抱住她,在她因为创伤发作而失控时,用怀抱和气息将她从崩溃的边缘拉回来。
那时候的裴颜,是她全部的安全感来源。
而现在,她也想要成为裴颜的某种依靠,哪怕只是很微小的一点。
良久,裴颜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太轻了,轻得几乎被风吹散,但季殊还是听见了。
裴颜转过身来。
这个动作让季殊不得不松开手臂,但她没有后退,而是抬起头,看向裴颜的脸。
晨光中,裴颜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显然这几天也没有睡好。她的眼睛依旧深邃,但少了平日那种锐利冰冷的锋芒,多了几分疲惫和柔软。
裴颜看着季殊,然后伸出手,将季殊重新拉进怀里。
这一次是面对面的拥抱。
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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